灰塵落到螢幕上，遮住了巡檢牌的半個字。
唐枝先收終端，再抬頭看牆。猿形首領已經從西側破口退出，拖著墜梁轉向北邊。它沒鑽進關上的人員門，繞過屋角，直接踩上檢修溝外沿。
低溝太窄，它的肩膀下不來。陳野剛要沿溝後退，那隻粗大的前臂卻沒有往溝裡探，而是砸向外沿薄牆。磚塊碎了一片，獸爪再往下一摳，整段牆根便向內翻塌。
“離牆！”唐枝喊。
最後幾個考生退向倒維修牆後，剛才透過的窄角被瓦礫堵住。首領停在高處，完好的右眼沿著溝線轉，盯住一前一後晃動的人影。周大勇抱著號筒蹲下，還沒解開氈子，就見它跨過原來的聲源方向，繼續朝人群移動。
他把釦子重新壓緊：“別試了。它不跟這個走。”
倒牆前還有兩名考生在扶一位腳踝受傷的同伴。傷者把腳往地上一放，疼得整個人歪下去；扶他的人本能地往回拽，三個人擠在同一段牆影裡。唐枝讓前面的接應者回來接手，自己爬上溝邊看白水塔方向。水塔旁一處外伸的實土坡還能接人，但從倒牆過去，要穿過首領能看見的一截空處。
“先把那三個人送過去。”蘇晚照說。
她左手握槍，槍尾抵進溝底的凹處，沒有將右肩迎上去。陳野站在她側後，順著她的槍看見首領左眼上的灰膜。它看人時總把頭向左偏，讓右眼對著動靜；側身跨步以後，左側才會短暫背向人群。
這點空隙不夠殺它，或許夠讓三個人走。
“我從它右前邊露一下刀，往空槽退。”陳野壓低聲音，“不回人堆裡。你只看它有沒有轉頭，槍別吃實勁。”
蘇晚照盯著他的腳：“你現在轉得回來？”
“不能連轉。一次。”
“那就只算一次。”
陳野走出倒牆陰影，舊刀抽到身前，沒有舉高。他用的是最熟的進步斜切，刀尖朝前臂內側的關節縫走。首領果然看向他，左腳跨開，壓向人群的身位鬆了一點。
三名考生開始往白水塔挪。
陳野不等刀鋒觸實便想收，可首領的前臂已經橫了過來。它沒有躲刃，反倒把硬化的皮甲迎向刀口。刀身一震，陳野的右肋驟然繃緊，整條手臂像被一根粗繩向前扯住。
他順勢側切換軸，腳剛落到空槽邊，另一隻獸掌已經封住那一側。
狹溝就那麼寬。他能退的位置，首領看得見。
蘇晚照喊了一聲“低”，槍尖從側面閃向獸的視線。她沒刺進硬皮，在對方抬臂前就抽回，腳下也隨即讓開。首領被那點亮光偏走了半個抬掌角度，陳野就著這半拍伏下身，貼著溝底滾出去。
碎磚擦過他的左前臂。右肋撞上土裡露出的舊水泥稜，他眼前一白，刀柄幾乎從掌心滑脫。
空氣進不來。
他蜷了半息，聽見自己的呼吸像卡在喉嚨裡，才強迫左膝挪開那道硬稜。蘇晚照沒有伸右手拉他，只將槍尾送到他能碰到的地方。陳野藉著辨清位置，自己扶住溝壁起身，沒把整個人的重量壓給她。
那三名考生已被前端接住。首領沒追上他們，轉頭又掄起手臂，把半倒的維修牆砸成一片磚堆。剛才可以停三副擔架的牆背沒了，貼牆通往白水塔的舊線也被壓斷。
唐枝在圖上劃去它，筆尖重得戳破了一小塊紙。
陳野退到實土坡下，低頭看刀。刃上只是多了一道擦痕，沒斬開那層皮甲。他的前臂卻已經流血，袖口溼成深色，呼吸深一點，右肋便像有人拿鈍錐往裡擰。
同樣碰一下，獸還站得穩，他連把氣吸滿都費勁。
這些日子反覆練過的刀路都在，力送到腰間時也比最初順，可身體並沒有跟上每一次用力。煉皮那道門檻就在這裡：皮肉承不住源質和衝撞，刀法算得再準，手腳也會在最不該慢的時候慢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