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者攥緊那片衣襟時，抬擔架的四個人同時起了身。
前面兩人先邁，後面慢半拍。護理同伴側著走，一隻手壓在固定帶外沿，目光沒離開傷者的臉。擔架越過內倉門檻，布面輕輕一顫，那人鼻子裡抽了口氣，抓住衣襟的手立刻又緊了。
“停。”
沒人硬把這半步搶過去。扶頭的人等他把那口氣吐淨，才問：“還走不走？”
傷者嘴唇發白，點了下頭。
北窗傳來外端接應的低聲回報。兩隻普通獸仍在空地外沿，一隻伏低了聞土，另一隻隔幾步繞圈，沒有朝溝口回來。唐枝把耳機按緊，先讓第一副擔架到門後，不放第二副。
“大勇，試聲。只試西邊。”
西北器材口的舊氈被揭開一角。周大勇握著短杆，手心全是汗，嘴上還在嘀咕：“醜話先說，這東西現在得人伺候。它要卡住，千萬別給我補第二下，越幫越壞。”
接手的男生蹲在他身後：“你說了三遍。”
“三遍不算多。壞一次你就記住了，可那時候咱倆多半也用不上記性。”
周大勇向外看了一眼。首領的爪尖剛從西口縮回去，封板被它扯得吱呀作響，暫時沒逼近器材口。他推下短杆，又親手拉回。
鋼片撞進號筒，第一聲發悶，像有人隔著牆砸了一隻空桶。空地外沿那隻繞圈的獸抬起頭。周大勇沒急著再敲，等它的耳朵轉向西側，才補了一下。
兩隻獸一前一後離開北邊，沿著牆外的碎石往西挪。它們沒跑，只是被那股斷斷續續的金屬響牽著換了方向。西口的首領也停了一瞬，隨即一掌拍上牆柱，震下大片灰土。
“只管得了小的。”周大勇馬上把短杆按住，“夠了，放第一副。”
北門開到量過的位置。擔架前腳出門，後腳順著扶欄側移，到了窄角，兩名抬架者沒有同時跨步。前面先將架頭向外送，後面的人釘在原處，等護理者確認傷者肩背沒被帶動，才錯開半步跟上。
剛才用長棍比過的地方，載了人走起來又不一樣。架尾仍擦到了牆灰，卻沒有碰上那塊已經取掉的松磚。外端的人伸手接住，低聲報：“一副到黃管。”
裡面有人長長吐氣。唐枝沒抬頭，只把圖上第一段旁邊那道斜線描實。
“第二副等著。外端兩個人繼續往前。”
原先背主機的接應者已經把包送過北門。他沒有再往站裡回，跟同伴沿檢修溝向前走。兩人走的是來時那條路，每到一處轉折便各報一次腳下。黃管以後先是一段低溝，右邊舊蓋板承不住擔架，必須從左側實土繞；再往前是倒了一半的維修牆，牆背能容下三副擔架和陪護，卻不能久留。更遠處的折斷白水塔旁視野開闊，得等高處觀察崗確認沒有獸影，才能接下一段。
唐枝聽完，沒有在圖上一次畫到底。
她讓第一副擔架從黃管繼續轉去倒牆，親眼看著它在實土上走穩，才放第二副出門。第二副到黃管，第一副已經讓出位置；第三副起架時，前方又報倒牆背面接滿。佇列便停下來，等最先出去的兩副往白水塔方向挪。
停停走走，誰都快不起來。
第六副擔架轉窄角時，後側抬架者腳底打滑，膝蓋猛地磕在溝壁。他沒撒手，擔架卻還是歪了一點。傷者疼得喊出聲，前後兩端同時停住。護理同伴蹲到他身邊重新摸固定帶，足足等了十幾息，才把手勢遞迴門內。
陸平在名單上那一行畫了個小圈，沒有把這次停頓略過去。下一副換了腳下更穩的兩個人，滑過的地方撒上一層幹碎土，又用鞋底踩實。
西側響聲越來越近。首領已經把墜下的梁端拖開半截，舊封板向外翻卷。蘇晚照站在柱後，用左手扶槍，每當獸爪離開破口便報一次；陳野只盯從柱位退到北門的空隙，沒有往那張撤離圖上加一句指揮。
有人從他身邊過去，順手想把兩箱暫留的水一併拖走。箱子剛離開劃線，梁芹就一腳踩住紙板邊。
“哪一組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