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裡最後那次八十二卡的讀數，還是入場前的舊記錄。陳野沒有測量條件，也不把胸口一陣發熱當成已經跨過去。他摸到刀柄上的汗，才發現自己方才差點想用更完整的回頭硬換一刀。
就算換中了，他也未必還有力氣走出這條溝。
“坐低一點。”蘇晚照說。
陳野剛開口，她便截住：“你喘氣的聲音不對。”
他扶著土坡坐下，沒說沒事。唐枝已經把後隊移到水塔另一側，陸平在那裡核人，離得最近的護理同伴從常規包裡取出一小份淨創液、一片清潔敷料，處理他的前臂擦傷。梁芹照封口記下：淨創液剩一百零八，敷料一百五十九，止血包沒動，突發備用也沒拆。
護理者問清肋傷舊處和這次撞擊，沒敢憑手摸就說只是疼，讓他別再做急轉和硬接，等有正式醫療條件再查。陳野點頭時，仍得把一句話分成兩口氣。
“倒牆那邊……不能再走了。”
“我劃掉了。”唐枝蹲過來，把破了一小角的圖遞給他，“你不用替我再確認一遍。”
她沒停下筆。白水塔的舊基座擋得住一段視線，後隊還能繞外側實坡走，但得重新核坡下有沒有空洞。兩名原接應者正在前面踩路，第一人落腳，第二人照腳下，不讓後面的人憑一聲催促就撲上去。
保障員的抬座放在基座後，左腿仍託著。他舉過一次發射器，又放下，沒把剩下的驅獸彈耗在那頭已經不理普通驅避聲響的首領身上。北側兩隻普通獸仍在西北外牆附近活動，餘彈得留給它們可能再次堵路的時候。
首領從磚堆上抬起頭。
蘇晚照蹲得很低，槍尖離地，沒反光。它的右眼朝白水塔掃過來，卻先側了半邊身，才看見外伸土坡下的人。陳野盯住這個動作，抬手指給唐枝看。
“剛才我退空槽，它封得住。換到它左側下面，它得先轉身。”
唐枝調出兩段已經拍到的畫面。一次是它砸倒牆前，一次是此刻；兩次都先偏頭，再挪右肩。可它並非左側全看不見，頭轉過來以後，低處照樣在它掌下。
“有遲半步的地方，不能當它瞎。”她說。
蘇晚照將自己的站位往左移了一點，仍藏在基座背後。首領先聽見碎土響，再把頭扭過來，沒有立即衝進坡口。它的前臂要找能撐住身體的地面，而水塔基座外側那條舊排水槽太深，落掌前它會停一下。
陳野在圖邊添了兩道短線：左低位，深槽外沿。兩樣都只能拖它片刻，卻比硬把刀砍向它的手腕強。
周大勇看了一眼，搖頭：“別把我的筒畫在這兒。我沒地方固定，拿手抱著敲，先震散的就是我自己。”
“沒畫。”陳野說。
周大勇湊近，果然只看見兩條地形線。他這才抱著器材包退到裡面，把原讀取器接應者叫了過來。主機還在完好的揹包裡，沒有壓過擔架，也沒被方才的磚石砸到。
保障員繼續許可查與當前獸患相關的離線暫存。周大勇接回舊線，空卡槽供電，不動原牌。蘇晚照把先前照片的目錄位置給他，讓他先展開那條被截斷的來源欄。
欄位向右拉開，終於露出後半行。
“固定反照窗，側像原片。”
周大勇沒有先翻轉圖。他指向欄杆與獸像之間那條窄邊，又放大來源欄，讓蘇晚照看清“反照窗”三個字。
“前面欄杆是真的，後面那頭可能隔著鏡面。整張圖沒反，不等於裡面每一處都沒反。”
他指向來源欄後面的附件號：“這裡只寫拍法。是不是那一扇窗、是不是同一只獸，還得看原附件，不能憑這三個字就算數。”
陳野將剛才拍下的左眶近景存成單獨一份。那條長疤中間，兩處歪斜的凸起清清楚楚；舊刀的刃口就在手邊，他沒有疊上去。
反照窗的附件還在主機裡。檔名後面，標著十二年前的年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