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將原牌的袋口重新壓緊,仍放回衣內。他另拿一張空白記錄紙折成小夾,空著的兩面合攏。臨回窗前,蘇晚照把他原先擺在退路上的刀鞘挪到牆根。她沒替他拿刀,只說:“你往後退,會踩著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,將刀鞘貼牆放穩。門邊就這麼點空地,他原先只顧著看視窗,差點讓自己留下的東西絆住。
他們重新揭開護板,只留出容箱透過的窗格。對面看見兩人回來,也聽見了求取機器的用途;如果那人想問舊介質究竟記了什麼,便得自己開口。
“牌拿過來。”
聲音果然從外側傳來,卻沒有靠近。那人先用手電沿內側照了一遍,光停在陳野右肋,又掃過蘇晚照的固定帶。他沒有因為眼前兩人帶傷就放下箱子,反而將織帶繞住腕子,把箱蓋打開了一道。
“我替你讀。你們那個盒子讀不了。”
“讀完呢?”
“舊東西都得收回登記。”
他回答時,將箱子向自己腿邊挪了挪,沒去看地面守站的方向。陳野問登記給誰,他沒有回答,反而又照了一遍紙夾。窗外的光挨著陳野的手指移動,始終照不到衣內那個袋口。
陳野請他將機身銘牌轉過來。他沒有馬上照做,先拿一根短鐵條試探護板的邊槽,確認自己可以從外面卡住它,才把箱蓋揭開。機身編號與箱側相符,介面形狀也對得上維護手冊的圖。
蘇晚照留下照片,沒去摸機器。機背的供電標記與檢驗盒相同,她連著介面拍下,讓接應者帶回去核。周大勇對過圖,回話說舊線可以接,但拿回來仍要先做空機自檢,不能看見插口合適就把原牌塞進去。
先前拍下的維護說明還提醒,主機有獨立的暫存區。周大勇讓她把“不得初始化”留在記錄紙上,裡面到底存了什麼,完整留下再查。蘇晚照將這行字折在紙內,外側只留裝置號。
“送到這邊,我用完登記。”陳野說。
“你連完整的供電都沒有。”
“我們有能用的檢修線。”
那人看向陳野手中的紙夾:“那就接。介質放臺上,我看著。”
他始終沒答為什麼不肯歸還。陳野沒同他爭,將紙夾放在內側臺沿,掌心壓住一角。刀仍貼著自己腿側,藏在門垛的陰影裡。他沒有打算搶那人的腕子,也不打算賭對方先看向哪張臉。
他看的是箱子的提帶。
外側織帶穿過硬殼箱提手,又繞在那人腕上;只有箱子沿托盤完全越過窗沿,這一截布才會繃到內側下沿。陳野試過的刀路就在那兒。蘇晚照知道他只在臺下用刀,知道不能把手放進那道窄縫,卻不知道他會等哪一下出手。陳野沒有把自己的出刀時機寫到公開的安排裡,也沒讓她靠猜去配合。
她只看托盤有沒有到內端、裝置有沒有越線。止滑銷管住的是盤,箱子仍可取走,不能指望一根銷替他們同外面的人較力。
“伸手卡板就撤。”她最後說了一遍。
“記住了。”
陳野將紙夾向前挪了挪,仍沒放到對方手邊。那人眼睛一直盯著紙沿,箱子卻停在托盤外半截,不給人直接拉走的餘地。陳野鬆開掌心,露出紙夾邊緣,指尖沒有跟著伸出去。
“開著蓋。看清機器,我再開這個。”
對面的人沉默了一下。他沒有信這句話,也沒有退走,而是將短鐵條壓進護板外沿的槽中,先堵死關板的餘地。接著,他把箱子向內推,另一隻手越過箱蓋,突然抓向紙夾。
陳野原本等著他把手收回再試交接。那隻手卻已經撲到窗內,鐵條在槽裡刮出一聲尖響。
他鬆開紙,向門垛後撤了半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