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照接過來，沒有替他把那道劃痕描整齊。陳野將兩份儲存好的封裝再核了一遍，檔名和校驗值都對，才把終端擺回自己這一側。
坡口傳來短促的應答。外面的高危個體轉到了斷牆旁，兩處觀察點仍能看見，尚未越過折角。北邊驅獸彈的煙在變薄，退開的普通獸還沒回來。接應者說完，又望了眼陳野手裡的紙，等他應聲便回到原位，沒有催著聽。
陳野抬頭問：“上面的藥和人呢？”
“擔架還在原來的地方，沒叫搬。唐枝說別往深處走，收好東西等她換坡口。”
“我們不往裡。”
他停住回放，給唐枝回了收到。低座上兩隻盒子挨著放，一隻是借來的檢驗盒，沒接線，另一隻主機還亮著燈。陳野按步驟斷供，等蘇晚照存好操作記錄，才讓接應者把主機平放回硬殼箱。
“裡面舊暫存還沒看，別清。”他提醒。
“記著呢。”接應者把斷織帶撥到箱蓋外，不夾進釦眼，“這東西歸站裡。我抱上去交給誰？”
“等上面給你讓路。交保障員登記，不用跟著我。”
另一人把檢驗盒和線分開收攏，兩件器材都沒塞進陳野的包。陳野輕輕呼了口氣，手臂離開膝頭時，右肋那陣緊繃才鬆了些。他現在連站起來都得先想好腳往哪邊放，紙上的人卻還在往門裡走。
蘇晚照將舊求援的登記照片推近。三七-B的快取編號在照片上，原件還鎖在那臺裝置裡，藍棚那張聽寫紙也沒有飛到他們手中。
“要再聽舊的，我問鄭嶽。”她說。
陳野看了眼坡口：“先不用。那邊也有傷員，別讓他為了我反覆撐起來。”
他另記下新檔案的來源和兩路聲軌的位置，將那張舊登記放回原來的夾層。求援快取裡有相近的警告，眼下這段又有撤退命令；兩份東西可以接著查，但不該現在就被剪成一段更順耳的故事。是誰讓父親撤，為什麼父親偏偏守著門，他都想問，紙上的空格卻不能靠自己填滿。
“先給誰看？”蘇晚照問。
陳野想了想：“唐枝和保障員先收裝置來路、讀取過程。音軌我和你分別留原樣。等真能出去，把舊求援和門邊記錄一起拿出來核。”
“你家裡呢？”
他低下頭，翻到沒有發出去的聯絡人頁。日期早已跳過入場那一天，妹妹頭像還是舊照片，頭髮被風吹得翹了一小撮。訊號欄一會兒亮，一會兒灰，陳野卻沒在輸入框裡打字。
“先別說他還在。”
蘇晚照看向他。
“我知道，這是十二年前。”陳野把頁面關掉，“我是怕自己開口，就說成那樣。”
她將終端收回，沒有替他擬報喜的話。陳野的筆蓋沿低座滾到邊上，她用左手攏住，推回他手邊。陳野低頭看了眼，將筆蓋扣上，又摘下來。
“紙給我壓一下。”他說。
蘇晚照用左手按住紙角。他將記著原話的那頁摺好，摺痕沒壓正，便順著原來的歪線收攏，沒有再拆開重摺。
衣內的小袋硌在胸前。他取出來，將身份牌託在乾淨襯紙上，只用紙角拭去完整牌面那層浮灰，姓名槽裡黏著的泥不摳，缺口與觸片也不碰。邊緣還有一點怎麼擦都暗著的舊痕，他擦到那裡便停了。
黑牌比剛取出來時乾淨了一些，缺掉的角仍空著。
陳野沒有掉淚。他把“衛”字上沿看清，拇指虛虛懸了一會，最終落到襯紙外，捏住兩邊將牌包好。塞回衣袋時，他避開傷肋，讓袋口朝上，釦子扣了兩次才扣進眼裡。
地面有人叫接應者的名字。唐枝已經讓出坡口，叫他們先送裝置，陳野和蘇晚照隨後慢慢上去，不在坡中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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