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剛走完最後一段坡，西窗就喊了起來。
“過折角了！”
另一處觀察者緊接著報同一個位置。唐枝抬手指向柱後，前沿的兩名考生立刻收兵器。第三個人還在看梁腳，周大勇從側面拍了下他的背，將他趕進早已留出的過道，自己最後貼柱退開。
周大勇縮回腳，鞋跟擦著柱角，一點也沒敢多留。
抱主機的接應者已經到了服務檯。保障員隔著過道認過箱側編號，叫他放到臺後靠裡的地方；檢驗盒另放，線交回周大勇手邊。陳野與蘇晚照隨後應了名，唐枝看見四個人都上來，才讓坡口的人退到門側，不再堵著下行口。
西邊傳來一聲沉響。
卡在卸貨墩旁的舊車被撞得歪了一下，裂開的車板往上翹，癟鐵箱連著那具獸屍翻向裡側。陳野只來得及看見一條粗壯的前肢壓下來，箱角便從樑上滑過，颳起一串火星。
木卡碎了。
周大勇聽見那個聲音，手掌一下攥緊。兩枚平頭銷還咬在擋片裡，連著它們的舊槽座卻被撕開，梁的一端墜到地上，將剛才站人的位置砸出一片碎磚。柱腳灰塵撲來，守低處的男生捂住嘴，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留下的鞋印。
“別回去撿！”唐枝喊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兵器，又望向碎木，像還不肯信那麼小的東西已經頂到盡頭。聽見唐枝的聲音，他終於向後又讓了半步。
大獸的肩背擠在破口外，兩側厚牆還卡著它。半掛的封板貼上皮甲，被頂出一道弧。它沒有亂撞，先將前肢抽回，扒開妨礙落腳的車板，再壓住卸貨墩，低頭往裡看。
獸頭近得能看見鼻孔撥出的白氣。那是一張近似猿的臉，下頜寬得嚇人，左邊眼眶覆著渾濁的灰膜。
保障員將先前那張獸患辨識頁翻過來，手指壓在完整硬皮的示意上。側光下，從它頸側到肩胛的皮甲連成一片，舊箱翻口刮過去，連邊都沒掀開。他再看了一眼剛被壓碎的墩角，聲音沉下去。
“一境。按一境首領來擋，別拿剛才的小獸估它。”
有人問多少氣血，他搖頭：“看得到的就這些。你上哪兒給它套腕錶？”
陳野靠在服務檯側面。八十二卡的舊讀數，連同帶傷出考的記錄，都還存著。他不敢把這會兒心跳得厲害，當成又有了力氣。他握住刀柄試了試，剛想抬高一點，肋側就像有根細線狠狠勒住，手臂只能放回原處。
蘇晚照從暫看槍的長棍考生那裡接回自己的槍。對方兩手託著送來，她只用左手持住靠近平衡處，把槍尾擱到地上，沒有將固定著的右肩解開。
“別站梁後。”她對陳野說。
“我夠不到它，站過去也夠不到。”
他答得很實在。西側原來輪換的低槍位已經沒了，靠近破口的人必須從柱側出入，連轉身的餘地都窄。他試著向旁邊挪了半步，才繞開蘇晚照擱在地上的槍尾。
內倉有人叫許成的名字。陳野看過去，護理同伴正俯身讓他別抬頭，另外幾人把口鼻上的浮灰輕輕抹開。九副擔架沒有往門口擠，門邊留著路，可每個人都在聽西邊下一聲撞擊。
“梁只是擋獸的，不是頂屋的。”周大勇說得很快，“柱子還在。別往坡裡跑，下面沒接你們的人！”
他嘴上喊著，自己也抬頭看了一眼頂上的裂縫。舊灰在掉，還沒有新的大塊剝落。他不敢把話說滿，叫原來的觀察者退到柱後，繼續盯牆與梁端，發現變化就報，不準站人去撐。
北窗忽然換了喊聲。
“有人沿槽往東去，是剛才拿機器的！”
唐枝沒有轉走西側的目光，讓北窗先報他到哪一段，東崗再接。那人沿牆外低槽伏身移動，灰霧和殘牆擋住中間一截，北邊失去他時，東邊也沒有立刻看見。圖上留了一小段空白。過了一會，東崗才報，人在維修門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