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理生趕來摸了摸陳野的手指，又看他的嘴唇，讓扶人的考生把步子放小些。那隻終端收回唐枝口袋，螢幕朝裡。陳野沒再伸手，低著頭，跟著別人的腳後跟挪。
拐過第二段碎石路，後面又響起爪子刮地的聲音。周大勇回頭，號筒抱在胸前，裡頭那片鋼片隨著走動哐啷了一下。
“別敲。”唐枝說，“前面沒地方分流。”
保障員在抬座上撐起半個身子。他讓前面的人側開，確認坡外沒有落單考生，才把一枚驅獸彈壓進發射器。彈殼落進他攤開的衣襟，尖利的爆響貼著坡面滾過去，後面的刮擦聲亂了一陣，退遠了。他沒讓人停，手指摸過剩下兩枚驅獸彈，又把衣襟掖住。
唐枝的耳機就在這時通了。
鄭嶽說，外面的搜救隊已經摸到藍棚，他核過領隊證件，正讓他們往檢修道接人。隊伍是沿失聯區域逐段找過來的，帶了醫護。唐枝先問他們從哪邊來，把那個岔口在圖上指給前崗看，才讓人傳話。
訊息傳到後面，沒人歡呼。抬擔架的幾個人各換了一次手，有人罵了一句，到底還是哽住了。
隨後這段路走得很慢。迎面來的搜救員接過重傷擔架，護理生跟著報傷情，嘴裡反覆唸的幾個名字終於有人應下。陳野看見其中一人鞋幫上掛著藍棚門邊的荊刺，褲腿沾滿泥；對方接住他的左側時，先問哪邊肋骨疼，沒有一把將他架起來。
半個多小時後，他們到了棚下。
陸平蹲在燈旁數人，把那張髒得快看不出底色的名單從頭點到尾。一百一十二名考生，一個保障員，都有回應。藍棚原來的六個人另列一行，鄭嶽壓著腰傷挨個指給接收員，沒讓兩張表混在一起。
梁芹把公用藥箱和物資賬交了出去，隨行水糧按攜帶人核點，沒開封的歸到搜救隊接收單上；留在補給站的東西只報位置，沒人敢說還剩得完好。新的水和吃食從車上搬下來。她拿到回執，喝第一口時嗆得直咳，忙把本子挪遠。
唐枝帶搜救領隊看那兩個待回收標記。對方聽完水塔裡發生的事，叫來取證員，先抄座標，再問遺體是否移動、誰有連續錄影。雙樁間的長槍與刀鞘也登記了。領隊沒有立刻派一個人進去撿，說那片還得清險，要帶夠人。
“找到後給她回訊息。”陳野指了指蘇晚照。
蘇晚照正把舊刀從包面挪到搜救員送來的護刃殼裡。她左掌一碰刀柄就皺眉，旁邊的人便替她托住刀背，讓她慢慢抽手。殼子還沒扣好，她先抬頭問：“那位考官呢？”
“分開登記。不會漏。”取證員讓她看了記錄上的兩行。
陳野這才靠回椅背。刀沒有丟，那裡的人也沒有被劃掉。他聽見救護車倒車的長鳴，眼前燈光晃了晃，接著就有人把遮光簾拉下來。
藍棚裡的傷者也按輕重分車，沒往同一輛車裡硬擠。裝主機的箱子與檢驗盒仍由原來的攜帶者照看，單獨登記著帶走。陳野坐的車開出考區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臨時醫療營裡全是膠底鞋擦過地面的聲音。陳野的右腕被重新固定，肋側做了檢查，醫生讓他試著伸指，他用了好一會兒，中指才動了一點。醫生沒有再催，把檢查板放平，握筆的手懸在“活動恢復”那一欄上，最後寫下複查要求。
“經脈傷在，右手不能負重，更不能發刀。你這肋骨也別再急轉。左手是用過頭了，先歇著，別看它還能動就都交給它。”
陳野問：“多久能握刀？”
“下次檢查先告訴我，夜裡會不會疼醒。”
那位女醫生把問題推了回來。她袖口有一圈洗不淨的藥漬，剛說完就被隔壁叫去，走到門邊又回身，讓護士把武道適應檢測加到他的複檢單上。
陳野肩背那股發熱還在。先前以為是出刀太狠，脫了沾血的外衣後，卻能分出它與傷處灼痛的不同。更深的一層酸脹隨著呼吸緩緩鬆開，皮肉仍有收緊的感覺。他沒敢試拳，任護士把感應片貼到完好的上臂外側。
第一次結果出來，醫生只讓他躺著。
隔簾那邊傳來周大勇的聲音：“大夫，你輕點，號筒都沒你按得響。”
“你背上又沒長號筒。”
“所以不能按啊。”
陳野嘴角剛動，肋下就抽痛起來，只好盯住頭頂燈管。蘇晚照坐在門邊，右肩換了固定帶，左掌做過冷敷，手邊放著裝刀的硬殼。她聽見他吸氣，掃過來一眼。
”。麼什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