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領先推了一下水泥樁。
樁身沒倒，底下卻傳出悶響。蘇晚照的槍桿挨著內側輕輕一震，她立刻鬆開一點握距，讓震動沿杆過去，沒有拿手臂壓住它。陳野看見她鞋尖往後挪，自己也停在原地。
那隻右眼還在看他。
首領張開的手掌沒有拍向蘇晚照，反而壓得很低，正擋在陳野先前返刀的那條弧線上。另一條前臂搭在樁頂，將身體支起來，腳掌又往斷石裡側探了探。
“還在外面。”原側崗低聲報。他把終端扶在牆邊，鏡頭朝著雙樁，自己仍留意兩條退槽。
唐枝沒按計時。下面抬架的人剛走過匯口，最後一副擔架在折道上停了一下，前端換肩。她看見一個人抬手示意還沒過彎，便將手放回退口邊，朝兩個方向各看了一眼。
陳野左手握著柄，右腕在託帶裡一陣陣發麻。他沒有試著收緊右指，眼睛只盯著首領腳下那截缺掉的石面。這個距離夠不到頸側，若先拔刀去找那隻手，自己剩下的半步就沒了。
首領忽然向左偏了頭。
陳野肩頭動了一點，腳沒有跟上。那條低垂的前臂隨即掃過樁外，指爪刮掉一片石屑，正落在他若搶上去便會踏中的位置。
它在等他。
周大勇縮在低牆後，將號筒抱得更緊。遠處普通獸叫了一聲，他先探頭核下面的槽，沒有搖響短杆。兩條退路都還空著，聲音卻從護坡低口那邊傳來，近得讓後背那塊撞疼的地方也跟著發緊。
“小的沒進槽。”週報。
首領收回沒拍中人的手，嘴唇翻起來，露出黃褐色的牙。它沒有再推整根樁，轉而收肩，想從中間擠過去。右腳踩進內側，另一腳仍留在斜缺的石面上，落腳時腳趾張開了一次。
唐枝按下計時。
蘇晚照的槍尖隨它低頭稍稍抬起。首領抬手試探槍外側，她沿樁內側挪開一寸，鋒刃始終隔在人與獸掌之間。那隻手沒探到鋒後，便收回去扶樁，槍尖也回到下頜前。她只換指向，右肩那條固定帶連一指寬都沒有松。
陳野向後退了半步。
首領的右眼跟過來，先前擋在陳野面前的手掌壓得更低。它試圖從樁間伸長手臂夠人，胸肩卻卡住了，得再往裡落一隻腳。外側那塊斜石承不住完整腳掌，它把前臂挪到兩根樁上，重新找支撐。
兩條手臂終於分開。
“腳在缺口內。”側崗報完便低下身，再看兩條槽，沒有往前衝。
蘇晚照等的也是這一刻。她左手沿杆送出小半掌，槍尖從正面抵住首領下頜，槍尾牢牢落在裡格。首領抬頭避鋒，肩膀被樁間寬度限制，頭只能側偏，頸側那道平時壓在皮褶底下的暗線露了出來。
槍桿往下彎了一點。
陳野聽見杆身細細的鳴響。他沒有等蘇晚照喊自己的名字。她左腳仍在原位，槍尾沒有滑，樁根也沒掉粉，面前那條刀線空出來了。
陳野用膝側短短夾住刀鞘，左手抽刀。
空鞘隨即滑下，落進樁內的乾地。他左手貼近身體，腳先轉，肩胯跟著送。刀刃從低處掠過去，藏到身體另一側，首領那隻完好的眼睛立刻追來，低下去的手也要重新收回。
可它那隻手剛離開樁，重心就偏了。
首領往前壓了半步，想把擋在頜下的槍壓斷。蘇晚照左掌被杆身拖得向外滑，掌根火辣辣地疼。她沒有用右手去接，也沒有將肩膀塞進槍桿後面，腳已朝右側退口轉開。
陳野的後腳在這時跟了上來。
右肋像被人從裡面攥緊。他的呼吸斷了一瞬，刀卻已沿著走熟的基礎返刃送回，左肘收在身側，不讓那隻沒練到足夠強的手單獨吊著整把刀。腿、背和肩推到同一個方向，先前散在幾處的熱意驟然貼上皮肉，燒得他脖頸發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