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沒有多出來的路。
刀鋒已經到了頸邊,首領偏頭掙槍,硬皮的邊緣恰好迎上來。陳野的拇指在柄背鬆開極小的一點,餘下四指仍扣住刀柄,讓刃口藉著身體迴轉換了個角度。練接刀時總想攥死、卻越攥越僵的那一下,他這次沒有攥回去。
刃沿著下頜抬起後露出的皺褶切入。
沒有第二刀。首領向前壓槍的勁還在,陳野的回身也沒有停,兩股力將這道刀口拉開。舊刀從頸側帶出時,他已經轉到約好的內側落點,左手抖得握不緊柄,卻沒再追著補砍。
槍尾下傳來輕微的碎裂聲。
“走!”蘇晚照撒手。
陳野跟著退。石縫冒出第一撮粉時,槍桿彈向一旁,首領抬起的手掌從兩人離開的位置砸下去。它沒能再邁出下一步,血沿胸前的皮褶急湧,身體撲倒在雙樁之間,長槍被壓在了身下。
唐枝已經站到右槽入口。她先放蘇晚照過去,再讓陳野貼內邊下撤,不準從倒下的獸身邊抄近。計時仍在走,距離三十秒還有一截,下面終於傳來最後一副擔架轉過折彎的喊聲。
她關掉計時:“全撤,別取槍!”
周大勇抱起裝置,原側崗拿回終端,退出最後一個觀察位。沿槽走過矮牆轉角,五個人才停在石沿背後,能看見樁間,也仍能繼續往下走。
那頭獸的腳掌抽動了一次,隨後只剩細小的顫。頸側的出血逐漸停下來,胸腹不再起伏。蘇晚照隔著距離看了很久,直到僵在石上的手指松垂,才低聲說:“沒再動。”
首領死在了兩根舊樁之間。
周大勇把嘴張開,像想喊點什麼,出來的卻是一聲啞咳。他趕緊捂住,回頭再看普通獸的來向。那兩頭還沒消失,也沒有因為首領倒下便自動伏地,遠處又傳來刮擦聲,他抱著號筒催大家繼續走。
陳野坐不穩了。
他想把舊刀插回鞘,才發現鞘留在樁內。刀柄被汗和血浸溼,左掌一鬆,刀背碰在石上。他伸手去撈,手指只是擦過去,右臂仍垂在原來的託帶裡,一點也幫不上忙。
蘇晚照蹲下,用左手握住刀柄,將刃平放在自己包面上,離開陳野發抖的手。她掌根也磨紅了,握兩息便改了個位置,沒把長槍丟失那邊再看第二遍。
“鞘還在上面。”陳野說。
“記著呢。人先下去。”
側崗考生替陳野擋住外沿,唐枝讓他扶穩左邊,避開右肋。陳野剛站起來,右肋的疼便順著胸口壓上來,太陽穴一跳一跳,耳邊的人聲忽遠忽近。他聽見有人問他還能不能走,張嘴想答,先喘了一口。
唐枝沒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完:“慢,別硬拖。前面護理的留個人接。”
他的背與肩還熱著,皮膚緊得不像平時。可右腕的麻沒有散,左指也握不住刀,低頭看見的仍是託帶和舊敷料。陳野沒有給這陣熱找名字,只讓扶著自己的人再停一停。
視野裡,武錄記下戰勝強敵後的兩點收入,餘額從四點變成六點。陳野連武技那一頁都沒翻開,腿便軟了一下,只得閉住眼,等扶著他的人重新站穩。
下方接應者趕到轉角,扶人的肩膀換了一個。前隊不曾為了等他停在首領能撲到的直線上,現在有人能折回這段有遮擋的短路接他。他們沿右槽接回檢修道,沒有叫已經轉過彎的擔架倒著走回來。
蘇晚照把原側崗拍下的最後一段留存,交代槍、鞘與獸屍的位置。陳野聽見她說的先是唐枝清出的兩條退路,接著是號筒和側崗,最後才輪到樁間那把刀。
他想告訴她,水塔背後還有一個人。
唐枝已經把兩個位置並列在圖上:樁間的獸屍與兵器,基座凹處的考官遺體。她沒將任何一個劃成回收完成。
陳野的視線掠過那枚待回收標記,落在終端旁存著的錄音上。聽筒圖示很小,一動不動。那個人已經不能再說話了,沒說清的後半句還在裡面。
他抬了抬左手,沒夠著螢幕,扶他的考生便停住,讓他慢慢把手收回身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