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把刀平放在乾淨的包面上,沒有讓刃口碰到自己的新敷料。她用終端拍下舊刃,將今天碰出的淺擦痕另外標開。原缺口的兩處凸折,與舊錶傷檢小圖上的斷續創口對應,舊照片還保留了尺標,尺寸不是靠拉伸拼出來的。
已經長平的疤不再適合量當年的刀口。蘇晚照把當前錄影移到左邊,舊傷檢圖留在右邊,讓陳野先認同一頭獸,再比刀。
“三頁都是這份表裡的,別重複算。”她將附件合回同一個視窗,指尖停在那兩處斷口旁,“這兩處,你再看。”
這臺機器經那個考官的手,陳野沒急著收起疑問。蘇晚照請保障員拍來隨身舊獸患辨識頁的圖注。那一版印行於數年前,示例圖的收錄號與附件相同,紙上還看得見同樣的烙號和斷續創口。舊印本不能替所有文字擔保,卻讓這幅傷檢圖有了早於本次考場的實物出處。
陳野又摸了一遍舊刀背。圖上的創口、眼前的烙痕、手裡缺了兩處的刀,落在三個不同的地方,沒有哪一項能靠改主機裡的幾行字換掉。
他又把獨立副盒裡的人員核驗欄位看了一遍,最後停在“實際通行入內”那一行。
十二年前,父親確實用這把刀傷過這頭獸的左眼。陳野把傷獸登記移進已核的那一欄。門、退令和失蹤還留在原處,他沒有一併劃掉。
蘇晚照把舊刀推還,沒替他講父親是怎樣的人。
陳野握住刀柄,低聲說:“這行別裁掉。”
“留的是整頁。”
他嗯了一聲,將姓名下面那半欄又看了一遍。右肋仍疼,低頭太久,胸口便憋得慌。他慢慢挺直背,才把終端放回衣袋。
唐枝從實坡那邊折回來,只接收與眼前獸患有關的幾張圖。她核清首領身份、舊左眶傷和當前轉頭動作,便重新去看路線,沒有把正在走的百餘人召回來聽陳家的事。
“舊傷不會替我們殺它。”她指向基座外,“它繞槽,快到另一邊了。”
陳野點頭。那道疤附近長出的硬皮比別處皺,右眼仍能追人,兩條前臂也沒見慢。十二年裡它活了下來,成了一境首領;自己方才那一刀只留下擦痕,父親做過的事,不能直接算成他現在也做得到。
他把完整的回頭在腦中拆開。舊有的步法只是起手,後半段必須讓腰、肩、腕在同一瞬間送到位。右肋現在一壓便疼,若為了避開它把力全擠進右手,腕內那條筋先會繃到極限。
陳野只試著握緊刀柄,沒有發力演刀。腕內微微發緊,他便鬆開一線,沒拿疼痛去換一個想象裡的勝算。
“你準備改哪兒?”蘇晚照問。
“還沒定。現在那樣出不來。”
她沒逼他交最後的變招,只把自己的固定帶按平:“我右肩也借不了你。要算,就把這條留著。”
陳野將刀歸鞘,沒把她的槍畫成能無限壓住首領的門閂。他們暫時只保留左低位的轉頭遲滯和深槽外沿的支點,能否用上,還要看對方接下來往哪裡落腳。
基座另一側忽然有人壓著嗓子叫了一聲。
原來守東門的長棍考生正替後隊看側面。他先指了指廢管間的身影,又把東門外那段原錄影翻給身邊的人看,臉和耳廓對上以後,才把短報遞回來。
那個考官又出現了。
他從哪條路繞到這裡沒人看見,只能確認此刻藏在水塔東側廢管後,手裡仍握著試鎖用的短鐵條。他朝已經空下來的倒牆望了望,往前邁了一步,忽然抬手按住衣領。
領口的小通訊夾閃了一下。
考官低頭看它,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。他沒有再邁第二步,反而伸手去扯那枚夾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