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知道怎樣關。周大勇還在後面的接應段，隔著短報只問了一句線是不是從皮下出來的，聽見回答，他讓他們別扯，不許拿自己的檢修線接這東西。
“外面的摘掉也斷不了裡面。別再碰那根線！”
考官的掙扎漸漸小了。長棍考生將鏡頭移向耳後，那處灼痕還在往外擴。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外夾，棍梢僵在半空，沒再往下砸。
他抓住陳野左袖，指甲裡全是灰。
“教育署……”
陳野俯低一點：“哪兒？”
“地下……倉庫。先遣……”
後面的聲音被血沫堵住了。他又張了張口，像要咬住什麼字，手指卻先鬆開。陳野沒去搖他的脖子，喊了護理的人過來。
梁芹把隨行醫材袋送進遮擋處。負責看傷的考生摸過頸側，又檢查呼吸，跪下做急救。陳野讓開地方，背對著他坐到外沿，左手把刀橫放在地上，盯住被擠癟的管口。
首領沒有繼續拿頭撞那堆鐵。它抽回手臂，沿基座外圈走，腳步隔一陣就落一次。蘇晚照跟著腳步換槍位，低聲報方向。後隊被催著往上走，擔架邊的衣服擦過陳野肩頭，沒人有空停下來問一句疼不疼。
護理者的手終於停下。
考官死了。陳野看見那隻抓過自己袖子的手落在水泥地上，掌心朝上，手背還留著剛才那道淺刀口。那道口子滲出的血早已慢下來，人卻再也沒能開口。
長棍考生蹲著，棍尾抵在地上。他張了張嘴，吐出一句：“我還怕他跑。”
沒人接這句話。
護理者擦掉額頭的汗，轉來檢視陳野。右手經脈受損後，幾根手指已做不出完整抓握；她只記下看得到的變化，不敢在這裡說能好到幾成。梁芹拆了兩片普通敷料，摺疊墊在腕側，用陳野自己卸下的揹包帶托住前臂，避開肋下最疼的位置。
“不能持刀，不能承重。先別一遍遍試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剛才也知道肋骨不能這麼擰。”
陳野不吭聲了。他讓左手離開右腕，任那隻手鬆松地垂在託帶裡。梁芹在領用簿上記了普通敷料兩片，其他幾樣沒拆，重新扣上袋口。高階療傷藥還在陳野身上，他沒拿出來賭它能當場接好經脈。
蘇晚照把長棍考生錄下的畫面傳進現有的撤離小頻道。她先送首領踩管過槽與陳野退刀的那段，叫每個側崗都避開同樣的空管。刀從起手繞到身後，再回到低位的路線，恰好被側面的鏡頭連續拍了下來，連他原先藏在身後的半段都看得見。
過去旁人見過他的刀往哪兒落，此刻連最後怎樣繞回來都看清了。首領在交手時也沿著那條弧線抬了另一掌，等他去撞。陳野沒斬出完整的那一下，路卻已經交出去，收不回來了。
他仍把原片留著：“別裁。拿出去也留。”
考官的臨終錄音與領夾受令畫面另存，沒有混進公開的路況短片。陳野和蘇晚照各留一份，原東崗終端保留連續源片。沒人給那條外部指令填上傳送人的名字，也沒人替含混的後半句補字。
遺體不能佔九副傷員擔架。長棍考生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，叫住一名剛接完擔架的考生，合力把遺體移進基座背側凹處，拍清位置。小通訊夾仍在原地，兩人用碎磚圍出一圈，不踩，不拆；皮下殘件也沒動。唐枝在路線圖上留了待回收標記，此刻先把活人帶過上面的檢修口。
陳野想站起來，左手在地上撐了一下，被肋下的疼頂得停住。長棍考生回身，拿肩背貼近他的左側。
“靠這邊。別扯我脖子，我剛才扯人沒留勁。”
陳野短短地笑了一聲，笑到一半又咳住。他順著對方的支撐挪起身，刀插回鞘，左手拎著，右臂再沒抬過。
實坡上有人掀起檢修口垂下的鐵網，正在逐個查下面有沒有翹起的鋼鉤。唐枝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，讓最後一副擔架往她那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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