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枝一把拽住了抬架人的後領。
鐵網在他頭頂猛地一抖，鏽末落進頭髮。檢修口靠水塔的一面，兩根粗指正扣住外沿往上提，網框被擠出原來的槽，斜著卡在最後一副擔架前。
“退一點，別頂。”她說。
口後露著一長條背風地，先過去的傷員正在沿牆移動。抬架人盯著那邊，手裡的架頭已經往上抬，想從傾斜的網框上方越過去。
擔架上的人疼得蜷了一下。護理同伴立刻按住架邊，不讓繼續抬。
“平著過去。再斜，他撐不住。”
唐枝沒去看下面陳野在哪裡。她蹲下，摸了摸剛才清過鋼鉤的門檻，讓前端兩人把擔架略向右送，後端則在低處屈膝。架子仍是平的，只換掉迎著網框的角度。前方的人接住以後，她才鬆開抬架人的領子。
“頭低。”
那人彎下腰，揹包頂了一下鐵網。他趕緊停住，把包從肩上滑到臂彎，先推過去，再跟著鑽進護坡背側。唐枝用手按住他頭髮裡一小塊翹起的鐵絲，等人離開才掰開手指，掌心裡沾了一層紅鏽。
九副擔架都過了檢修口。
這條口子從水塔實坡穿過護坡底部，人需要彎腰，擔架卻剛好能平著送。此前走得快的隊伍已從這裡接上背後的檢修道，最後留下的這張鐵網原本只需抬起，首領一來，反而將它卡死了。
外側又震了一下。
唐枝叫人全貼右壁，左邊空出來。首領抓不到縮排去的人，便將整個網框向外掀。它摳鬆了外沿的水泥，鐵網連著兩枚斷釘一起翻出去，砸在實坡上。唐枝護著頭，等碎屑落完再看，口子空了，外面那隻手卻也能探得更深。
“貼右邊過，不回頭拿東西！”
她將長棍考生遞來的棍尾放在地面，指明手爪夠到的位置，不拿木棍去跟那隻手較勁。陳野在他左側，託著右臂，刀還在鞘裡。看見擔架已經過去，他嘴唇動了一下。
唐枝先開了口：“你也從這裡走。”
“我留到——”
“你的手已經傷了。後面剩幾個人，我看得見。”
陳野朝口後看了一眼。梁芹正在接藥材袋，陸平的聲音從更遠處傳過來，催剛鑽出來的人不要停在出口。沒人等他宣佈能走，他也沒能再找到一個必須留下的空崗。
他彎腰時肋下頂得厲害。長棍考生讓他別急，先把刀送過口去，自己的左肩繼續留給他。兩個人一點點挪過門檻，鞋底拖出兩道灰痕。
唐枝看清他們的腳都離開了手爪能掃到的地方，才轉回身。
蘇晚照收槍退過來，右肩固定帶沒有松。槍太長，她先將槍尖遞入口內，再側著身體過去，左手始終捏在杆上。外側那隻大手掃了一下，只刮落兩塊松磚，沒再碰著人。
更低的坡下忽然響起號筒聲。
周大勇還沒有上來。
唐枝俯身，從門檻右側留的小角看出去。周沒有站在空地中央，正在低矮的護坡轉折背面壓那根原短杆。折角底板用他自己的束帶繃住，舊鋼片在號筒裡哐地撞了一下，彈不回來，他就停手，用指節把它扳回去。
兩頭普通獸從西北外牆繞出了頭。它們跟了上來，卻被這一聲拽向側面。其中一頭已經越過聲源所在的轉角，發現那裡沒有能撲的人，立刻往回兜。
周大勇抱起號筒就撤。
他沒指望破東西能把獸一直騙在那裡。這一小段遲疑，夠他離開那處轉角，也夠蘇晚照完全透過檢修口。唐枝將棍子遞低，供他辨認門檻邊沿，周只搭了一下手，沒把人連棍一起拖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