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件號抄完,陳野先把筆放了。
左手還能寫字,手背卻已經繃出一層細汗。護士進來換藥,看見床桌上攤了半張床的材料,沒替他收,只把晚間熄燈時間寫在最上面那頁空白處。
“四十分鐘。”她說,“到點躺下。”
周大勇想商量:“五十行不行?”
“你替他疼?”
“那還是四十吧。”
唐枝把桌上的紙攏到一邊,留下三張。第一張寫成績申辯,第二張寫片區事故調查,第三張起初空著。她看向陳野:“父親的身份牌、地下倉庫聽寫、那三頁舊附件,放哪張?”
“都不放。”陳野說。
唐枝在第三張頂端寫下私人線索,劃了一道橫線。那幾項只列名字,不拷內容。蘇晚照手裡的十三秒原片、陳野終端上的封裝記錄,仍歸各自持有;誰以後要查,先說清楚憑什麼查。
“申辯只需要回答三件事。”蘇晚照把自己的稽核通知鋪開,“為什麼離開規定路線,為什麼進維護區,廣播拿的是什麼許可權。把父親扯進來,反而給他們理由說你整場武考都帶著私人目的。”
“本來就有私人目的。”周大勇說。
“有不等於每一步都為了它。”
周大勇張了張嘴,沒再反駁。他把自己在巡檢盒前錄下的操作片調出來,畫面從外殼和線纜開始,拍到鄭嶽簽名包的有效範圍,再到廣播頁。鏡頭有一段抖得厲害,最關鍵的許可權字樣卻是完整的。
唐枝沒讓他傳給所有人,只記下原裝置編號、檔案生成時間和校驗值。副本一份放進她終端的離線區,一份由周大勇自己保留。送考務組的目錄只寫“可現場核驗”,暫不交一份誰都能轉發的壓縮影片。
“都說先備份了,怎麼還藏著?”周大勇問。
“備份是防丟,不是撒出去喂人剪。”唐枝頭也沒抬,“一百個人手裡有一百段殘片,最後網上拼出一百零一個版本,誰替真的那份解釋?”
“我就是問問。”
“你問的時候已經準備群發了。”
周大勇默默關掉分享介面。
退出申請的持有人不在這間治療區。方遠接了通話,說那名左肩受傷的考生剛做完檢查,人清醒,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參與。唐枝沒有讓方遠替他答,把申請的用途、可能被考務單獨詢問、成績或許繼續凍結,一件件說清。
對面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都按退出了,還能再凍什麼?”那名考生問。
“你到退出前的成績。”唐枝說。
“那也比寫成有人接過我強。”
他同意提交自己終端裡的原狀態,但只用於正式申辯與調查,不許直接發到公共平臺。方遠把鏡頭轉過去,讓他本人完成確認。螢幕上至今留著流程結果:等待人工確認超時,退出流程終止;下方另有昨夜新增的搜救接收記錄,兩條資訊隔了將近兩天,並沒有連成一次及時處置。
原裝置暫時不離開他手裡。唐枝讓他把記錄鎖進本地只讀區,記下裝置編號,等調查人員當面提取。她沒有把一名傷員的話變成陳野的附件。
陳野把事情聽完,問的第一句是:“他肩怎麼樣?”
“固定著,沒二次脫位。”方遠說,“他讓我轉告你,別因為問傷,多給他寫一句證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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