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務翻到退出條款:“你仍可向調查機關陳述事實,但武考排名的自願撤回不可反悔。學校錄取不受影響。”
換句話說,真相以後可以在卷宗裡存在,他不能再拿它把自己的名字放回榜上。
陳野沒有碰電子簽名。他請對方把完整檔案保留在會議端,自己只下載了一份帶水印的閱看副本,隨後撥通母親的電話。
這一次,他把條件從頭說到尾。沒有隻說三十二萬,也沒有隻說上京的錄取。
母親在那邊聽完,先問:“錢給誰?”
“直接和醫院結算。”
“簽完就能治?”
“材料核完才生效。”
“你要承認自己錯了?”
“不用承認。但申辯要撤,排名不要了,調查結束前也不能公開說。”
母親沉默得比下午那通電話久。陳野能聽見陳小滿在旁邊翻東西,紙頁一張一張響。
“三十二萬重要。”母親終於說,“我沒本事跟你說不重要。可小滿的治療通知可以給,家裡的賬可以給,別人的話和別人的命,不是我們家的東西,不能拿去籤。”
“他們不收別人的原件。”
“那你看清楚。別為了怕我著急,把沒做過的事認下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後,陳野又看了一遍附加約定。
他沒有接受完整預錄取,提出先鎖二十四小時的醫療申請額度。作為交換,他願意向助學基金提交經母親授權、遮去無關資訊的治療通知,在這二十四小時內不向公共平臺釋出尚未核驗的事故材料;正式申辯、向聯合調查提交證據、其他持有人自主作證,不在暫緩範圍內。
賀老師與另外兩人離開螢幕商量了幾分鐘。
“基金名額可以保留二十四小時。”他回來後說,“但只是預審,不產生付款義務。你明天這個時間前不簽完整協議,名額釋放。”
“寫進備忘。”
法務改了檔案。陳野逐條看完,在“未撤回成績申辯”“不約束第三方持有人”“二十四小時後自動失效”三處做了標記,才用左手簽名。字比昨天更難看,會議端仍照原樣收了。
母親授權後,治療通知的必要頁面傳給基金預審,診斷、治療機構和三十二萬元金額保留,住址與其他無關資訊遮去。傳送鍵按下去時,陳野盯著那張病歷看了好一會兒。家裡一直藏著掖著的窟窿,從此落進了另一所學校的檔案。
換來的還不是錢,只是二十四小時的名額,以及同樣長的一段公開沉默。
正式申辯沒有撤。退出事件的只讀鎖還在,廣播回執仍由原持有人分別保管。父親身份牌、地下倉庫聽寫和那三頁舊附件,一個字都沒出現在會議檔案裡。
影片結束,周大勇把門推開,沒問他籤沒簽,先把輪椅轉了個方向,免得陳野起身時扭右肋。
“談完了?”
“留了二十四小時。”
“錢呢?”
“也只留了二十四小時,還不是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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