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學第七天,陳野的右腕復片排在早上八點。
片子上沒有新裂傷,原先受損的位置也在往好處長。醫生把影像放大,看了兩遍,才在電子醫囑上逐條勾選:日常活動可以,空手步法可以;右手允許做康復握力,強度不得超過復健器最低檔;三天內仍不準持刀,不準對抗,不準負重。支具在訓練和外出時繼續戴,洗漱、理療時可短暫取下。
“能練了?”陳野問。
醫生瞥他一眼:“你如果把‘空手步法’聽成‘帶刀實戰’,我現在就把前面兩個勾劃掉。”
“聽清了。”
“右肋呢?”
“快走會疼,平時不明顯。”
“那就別把步法練成逃命。二十分鐘一停,胸側痛感超過三級,結束。”
陳野複述一遍,拿到蓋章的書面限制。支具沒有摘,醫囑也沒有因為片子好看一點就消失。他從校醫院出來,沒有往訓練場拐,先去了北牆舊庫。
燒白護臂的不揭標籤透照只有四十分鐘視窗。
錢老師已經把裝置預熱好,卻沒替他們擺工件。“誰申請的,誰報位置。”
唐枝拿著昨晚的外觀記錄站到操作檯前。她先核護臂封籤,再依照兩個定位孔確定舊紙邊界,報出六個掃描截面。周大勇負責夾具,隔著防護罩調整角度。護臂燒蝕後兩側厚薄不一,他沒照裝置預設引數硬壓,墊了三塊舊軟木,把受力分散到沒有裂紋的位置。
陳野站在黃線外,一次也沒碰裝置。
第一遍透照只看到一團重疊的灰影。當前金屬牌、舊紙和內襯鉚片壓在一起,字元全糊了。周大勇蹲下看回波:“不是一層紙。下面還有東西,像薄布。”
唐枝調出入庫舊照,將護臂外沿的燒痕與掃描截面逐點對齊。她沒有讓周大勇提高功率,而是把第三、第四截面之間又拆成五個小角度。第二遍過後,影像終於分出層次。
最上面是現在使用的編號牌。中間壓著發黃舊紙,紙上確實存在三段欄位,只能看出字元槽位,具體內容仍被鉚釘和焦化層擋著。最下面則是一條窄帆布,沿護臂內圈縫過半周。門形倉記不在紙上,而是印在帆布折回去的角上。
“舊標籤被人摺進去,又拿新牌壓住了。”唐枝說。
錢老師問:“能定年份?”
“不能。只能確認先後:帆布最早,舊紙在後,現牌最後。”她把三層分別標色,“不拆鉚釘,讀不出完整欄位。現有證據只夠申請轉庫後繼續查標籤沿革。”
這句話讓周大勇多看了她一眼。四十分鐘只剩不到十分鐘,完整編號近在一塊鉚釘後面。換成心急的人,難免會想把功率再抬一檔,或者乾脆撬開一角。
唐枝已經按下儲存。
“結束。原封籤回。”
她要的從來不是一眼看完,而是讓下一次查閱有合法入口。
周大勇隨後把夾具鬆開。他沒有把三塊軟木隨手扔掉,反而擺回原來的角度,在紙上描出位置:“護臂厚薄差這麼大,裝置自己的三點支撐會把回波帶歪。以後碰上形變遺物,先做外接找平。”
“三點不夠。”陳野看著護臂內側那二十三道擠壓痕,“受力是連續移動的。支點固定,測出來的節奏會少一拍。”
“那就四點,第四點不承重,只聽振動。”
“你做得出來?”
“拿新料做不出來。”周大勇用鞋尖碰了碰牆邊待報廢的舊訓練架,“拿破爛,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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