載荷歸零以後,四支點看起來仍舊平整。周大勇沒有因為外觀沒事就重新啟動。他先拆控制盒,斷電,再讓器材員把橫樑的應變圖放大。
中央連線位多了一條極細的白線。
表層漆沒裂,裡面的輕合金已經產生永久形變。繼續用,它也許還能撐幾次;誰也說不準下一次會在哪個方向突然失準。校驗架最怕的就是“看起來還能用”。它若給出一組漂亮的假資料,比直接散架還危險。
器材員調出報損標準:“核心橫樑動態扭轉超限,不能再作為測量裝置。控制盒和三個探頭可拆回,主體報廢。”
周大勇盯了很久,問:“能不能換橫樑?”
“能。費用高於同級二手架,而且換完要重新送檢。今天趕不上。”
終端上的黃色記錄轉成紅色:登記裝置在資格預檢中損毀,損耗由登記人承擔;裝備支援資格未透過,允許一次補交其他方案。
這不是機器突然發瘋,也不是誰運氣差。判斷鏈清清楚楚:舊膠腳透過的是靜態標準;系統綠燈只代表可以登記;現場發現回彈越來越慢時,周大勇喊停沒有猶豫,但他把停止線設在四成測試的邊緣,沒給解除安裝延遲留下餘量。三處小偏差疊在一起,最後擰壞了橫樑。
周大勇把每一項寫進事故單,寫到“下一次怎麼改”時,筆尖頓了頓。
“動態任務不再沿用靜態耗材線。舊膠腳成對更換;取樣低於十赫茲的裝置不入場;人工停止線扣除一秒解除安裝餘量。”他寫完,自己簽名,“結構崗判斷失誤,我認。”
陳野說:“裝置是團隊資格預檢用壞的,修復費進三人公賬。”
“先別急著當好人。”周大勇沒抬頭,“賬可以後面議,事故責任不能三個人平均。舊腳是我判斷能用,停止線也是我定的。你們誰跟我搶簽名,我跟誰翻臉。”
“責任歸你,費用歸方案。”唐枝把事故單複製了一份,“兩件事分開。回頭逐項算。”
周大勇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反對,只把壞掉的橫樑抱回舊箱。箱蓋原本正好能扣住,現在橫樑扭了,蓋子怎麼按都差一條縫。
載荷臺停止的同一刻,唐枝的終端響了一聲。
她那格個人路線訓練名額從“待佔用”變成“已使用”。明天下午原定的單人路線複測自動取消,下一次可申請時間推到下週。系統沒有多扣積分,也沒誤讀她的選擇;規則在點預檢以前就寫明瞭,她親手確認過。
“申訴嗎?”陳野問。
“申訴什麼?”唐枝將取消通知和啟動時間一併存檔,“裝置測試已經佔了場地和資料通道。我的名額換的是這次預檢,不是非得換一張透過證。虧了也算使用。”
她說得平,手指卻在被取消的複測時間上停了兩秒。那一格是她入學後第一次完整路線複測,關係到下個月能不能多開一條偵察訓練許可權。現在沒了。她沒有把失去寫成偉大,只在個人計劃裡把那一行劃掉,重新排到下週。
資格終端給他們四十分鐘補交裝備方案。超時,三人資格申請作廢;已經發生的裝置損耗和訓練名額佔用不返還。
醫生趁空檔複查陳野。左手握力回到賽前八成六,右手固定帶正常。無對抗預檢沒有增加傷情,團隊實戰仍未獲準。
“你們連場都沒上,先壞一件、丟一格。”醫生看著三個人,“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”
陳野沒答。他打開藥材頁面,原本寫著二十二點釋放的冷藏申請旁,多出了一枚灰色時鐘。
“賬戶風險複核預約:二十點四十分開始。複核期間暫停新增兌換。”
實際可用視窗,被提前了一個多小時。
唐枝核對請求記錄。預約在十五點五十四分生成,正好是他們完成團隊規則只讀預檢後的第四分鐘;理由是“跨結算池異常流動預警”。可陳野的挑戰池仍是零,團隊押注也沒有建立,賬戶里根本沒有發生跨池轉入。
“有可能是預檢誤觸發。”她說,“也有可能有人從聯合專案介面提了人工複核。現在只看得到請求編號,看不到發起人。”
周大勇抱著合不上的舊箱子,往那枚灰色時鐘上看了一眼:“我們還在想架子怎麼補,視窗又先少了一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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