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點，陳野沒有去訓練場。
右手還在支具裡，左腕握力也沒恢復。校醫院給他的安排是熱敷、低檔活動和兩次複測，沒寫“趁天亮再試一遍”。他做完第一組手指屈伸，才去藥劑樓一層的公開樣品接收室。
昨晚那名申請查閱凍結記錄的藥劑系學生，在二十一點十二分給他發了實名會面函。
沈青禾。
函裡附了學生研究許可權、聯合實驗室編號和會面目的：YCLH-07證書疑似越權呼叫，核對事實，討論合作。地點選在有完整監控和訪客登記的接收室，不是某間關門以後沒人知道發生過什麼的實驗室。
陳野提前把會面函轉給唐枝。唐枝不進屋，只保留開始、結束和材料清單；周大勇去器材處等四支點架的報價，也知道他幾點回來。
沈青禾已經到了。
她穿著白色實驗服，袖口挽得不算整齊，面前卻擺著三份邊角壓得齊整的賬。左邊是證書呼叫記錄，中間是藥材批次表，右邊只有一張還沒簽字的合作意向。
桌角放著一隻透明保溫盒，裡面是一支淡青色藥劑。
“先驗身份。”她把許可權頁推過來，“昨晚二十點五十七分申請查記錄的是我。系統拒絕了，我只能看見你提交申訴時公開給專案參與方的證書尾碼。YCLH-07裡有一段沈氏供應鏈證書，所以異常提醒到了我的研究賬戶。”
陳野逐項核過許可權號、申請時間和昨晚回執。三處一致，他才坐下：“你代表沈氏？”
“今天不代表。我代表自己的藥劑穩定專案。”沈青禾點了點那支藥，“當然，我姓沈，實驗室也和沈家有合同。先把這兩件事擺明，免得談到一半才裝驚訝。”
她說話不快，數字卻報得很快。
盒裡的藥叫青絡穩定劑，正常研究採購價十八積分一支。這批離實驗室有效期還剩二十六小時，過期後不能進入臨床或人體實驗，只能做裝置清洗，按原價記入合作成本沒有道理。
沈青禾在樣品單上寫下：“臨期研究樣品，僅限體外材料測試；折餘值零點八；失敗成本由提供方承擔。”
“十八寫成零點八？”陳野問。
“它今天值零點八。你要是願意按十八付，我也不攔。”
“賬戶凍著，付不起。”
“那正好替你保住十七點二。”
她沒有把臨期藥說成恩情，也沒假裝這支藥還是貨架上的完整價值。能用在哪、還剩多久、失敗由誰付，一行一行落在紙上。
陳野從包裡取出兩個封存袋。
沈青禾昨晚只要求一份“具有明確動態形變記錄的合法金屬材料”，用於驗證她的藥劑能否穩定顯出受力殘留。陳野帶來的是四支點架報廢橫樑上切取的邊角，附器材處損毀單與取樣許可；第二袋則是製作轉接片時剩下的同批未受力孔板，作為空白對照。
“我只要一份。”沈青禾看著第二袋。
“所以多帶一份。沒有空白材料，你看見顏色變化，也不知道來自藥液、金屬批次還是那次扭轉。”
沈青禾抬眼看了他兩秒，把原本寫在自己名下的“對照材料準備”劃掉，改成陳野提供。她沒說謝謝，只把未來若形成資料收益時的材料貢獻比例補在旁邊。
“你不是完全不懂實驗。”
“修理鋪也會留沒壞的零件作比較。”
“行，省我一項成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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