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趕到藥劑樓時，工裝外套的拉鍊只拉了一半，右邊袖口還沾著黑機油。
他先看桌上的六四分配，又看陳野，臉色頓時有點精彩。
“四成？”
“還沒簽。”陳野說。
“幸虧沒簽。你要是敢替我答應，我就把剩下三根探頭插你床頭，半夜輪流報警。”
唐枝晚他兩步進門，把訪客記錄貼到門側感應區。她今天沒背工具箱，只夾了三隻不同顏色的檔案袋，坐下後先把紅色那隻推到桌子中間：“報警沒用，他睡得著。先算賬。”
沈青禾靠在窗邊，等兩個人都完成實名登記才開口：“六四是昨天的報價，不是今天的結論。誰不滿意，自己說。別出去以後告訴別人，是陳野把你們賣了。”
周大勇拉開椅子，椅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。他剛要說話，唐枝已經把一張空白表壓到他面前。
“先填你能提供什麼、最多損失多少。光嫌少，不值錢。”
“你跟誰一邊？”
“跟數字。”
這話很唐枝。周大勇憋了兩秒，低頭寫：報廢橫樑取樣、夾具改裝、受力順序還原、實驗中止後的器件拆解。寫到最大損失時，他的筆停了停，又添了一行——三枚保住的探頭，不進入藥劑區。
四支點架只剩這點能用的東西。真弄壞了，他們連器材處的複檢報價都省了，因為根本沒得修。
唐枝寫得更快。材料來源留痕、過程錄影、雙份時間戳、實驗記錄校驗。她不碰藥劑，也不為任何超出觀察範圍的判斷背書。若原始記錄被要求刪除或者補寫，她當場退出。
“我不能調實驗室裝置。”她把筆放下，“但我能證明誰在什麼時間動了什麼。這個算崗位，不算幫忙。”
沈青禾把兩張表收過去，逐條看完，六四那兩個數字卻沒急著改。
“我的部分也寫清楚。臨期樣品、聯合實驗室低檔儀器時段、體外測試許可、廢液處置，還有出了事故以後第一個被問責的人。”她用筆尖點了點自己，“裝置只能由我或者值班技術員啟動。周大勇可以裝夾具，陳野可以確認取樣位置，唐枝記錄。誰越過操作線，實驗立即停。”
“停了，藥算誰的？”周大勇問。
“正常試驗失敗，我的。你裝夾錯誤，損失從你那份收益里扣，但只扣這一次的實際成本，不滾成債。裝置自身故障由實驗室承擔。若有人臨時擴大測試範圍，沒得到其餘人書面同意，提出擴大的人承擔。”
“陳野判斷錯了呢？”
“同樣。那一輪材料由他負責。”
陳野抬起戴著支具的右手：“我不碰夾具，材料費記我，不記他們。”
周大勇皺眉：“少來。橫樑是我拆的——”
“所以壞沒壞，你負責。斷口從哪起，我負責。”
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。沈青禾沒勸，等他們爭完才在表上各畫了一道線，把責任沿實驗步驟分開。材料來源有問題，歸周大勇；陳野給出的受力判斷無法被兩種公開手段中的任何一種複測，歸陳野；藥劑出現異常沉澱或溫升，歸她。
停止線也跟著定下來：樣品表面溫度升高兩度、溶液出現非預期絮狀物、裝置基線連續兩次漂移，任意一條出現，不等人討論，先斷反應槽。
青絡穩定劑只做體外材料測試。瓶口標籤、實驗臺和電子流程上都寫了三遍，誰都別想把它拿去給人用。
輪到資料時，氣氛才真正緊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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