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枝站在斜後方。兩臺記錄裝置不拍人的臉，一臺對著反應槽，一臺只錄儀表與操作人的手。她念時間，沈青禾才拆封；她念批號，瓶塞才離開玻璃口。
陳野沒走近操作檯。他看過橫樑樣品，把左側靠斷口的三處位置寫在紙上，其中兩處交給儀器掃描，一處保留，不進入這輪資料。
“為什麼留一處？”沈青禾問。
“防止第一輪把能驗證的地方全用完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協議只要兩個。”
沈青禾哼了一聲，倒也沒追著問。
第一滴穩定劑落在未受力孔板上，青色迅速鋪開，十秒後慢慢變淺。基線平穩，沒有沉澱，溫度上升零點三度。
輪到形變邊角，液體剛觸到左下側，顏色便沿著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往內收。不是染上去，更像細細一縷青線被金屬吸住。儀表的波峰在第七秒抬起來，過了三秒又落下。
沈青禾沒急著報結果，按相同劑量做第二點。
第二處的青線偏向另一邊，峰值只有前一次的一半。兩次基線都沒漂，溫升最高零點六度，也沒有絮狀物，三條停止線都未觸發。
“再掃空白。”陳野說。
“藥是我的。”
“你剛說兩格各一點五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夠不夠。”
沈青禾嘴上頂了一句，手上已經讓儀器重掃未受力孔板。空白格第二次仍平，波動在誤差範圍內。唐枝當場生成第一份只讀校驗值，周大勇又把夾具刻度拍進材料記錄，誰也沒等陳野宣佈對錯。
最後由沈青禾對照盲報碼拆開結果。陳野標出的第一處，對應橫樑最早承受反向扭力的位置；第二處是後來修正時的二次受力點。前後順序與器材處留下的維修記錄一致。
穩定劑沒告訴他們是誰弄壞了架子，也沒憑空給出完整受力圖。它只把兩種殘留區別顯出來，讓“先扭、後壓”的判斷可以被儀器重複看見。
“這東西能用。”周大勇盯著螢幕上的兩條曲線，“以後修之前先掃一遍，能少拆幾回。”
“先別說以後。”唐枝提醒，“只做了一組，有空白，沒有同類損傷重複樣本。”
沈青禾儲存藥劑記錄：“但方向沒錯。下一次找同批廢件做盲測，若還能對上，低價材料預判這條線才算站住。”
陳野看著那條波峰，沒有把自己保留的第三處寫進去。這一輪已經得到合同約定的結果，多交一處不會讓資料更真，只會讓別人更容易沿著他的判斷往回猜。
三毫升藥劑用完，形變邊角表面留下兩塊指甲蓋大小的顯色區，其中一塊被取下薄屑，封進複核管。空白孔板只留淺色水痕，可以繼續用。剩下九毫升重新封口，計時沒有停止：十九小時還在一分一分往下掉。
樣品登記終端要求補錄藥瓶的採購與廢液去向。沈青禾掃描原標籤時，頁面多彈出一層舊轉運貼。那張貼紙原本壓在底標下面，邊緣受熱翹起，才露出完整編碼。
供貨方是臨江禾豐，沒什麼意外。
轉運費用後面卻分成了兩行：專案自付一半，教育協同補助一半。補助節點正是JYS-ZY04。
唐枝把蘇晚照剛列印的承包名錄放到桌邊，紙上的受理章還很新。名單證明禾豐長期具備承接節點業務的資格，藥瓶原貼證明這批穩定劑確實走過同一條協同渠道。
它們依然沒有指向陳野那次凍結。沒有委託人，沒有經辦簽名，更沒有誰要求購買身份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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