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輪曲線上傳不到四十分鐘,成果登記頁便多了一條詢價。
出價不高,三十六積分。對一瓶臨期藥做出的單組結果來說,已經足夠好看。對方的名字卻被“協作採購方”五個字遮住,只顯示具有校內備案資格。
採購清單列得很細:藥劑原始曲線、兩份樣品來源、完整操作錄影、陳野在加樣前形成的定位記錄,以及能夠解釋定位過程的訓練材料。買斷後,四個人仍可在校內繼續研究,卻不能再向第二家提供同類資料。
周大勇把頁面往下拉到底:“他連你的腦子也想按斤稱?”
“腦子不值錢。”陳野說,“要的是那張定位紙。”
唐枝手裡有掃描副本。紙上只公開了進入測試的兩個點,第三處被陳野折在背面,沒有進鏡頭,也沒有上傳。採購方不知道第三處,可一旦拿到所有加樣前記錄,就能把陳野的預判和儀器曲線一一對照,順著幾次同類試驗往回逼近他的識別邊界。
沈青禾沒先表態,點開附件裡的後續安排。三十六積分並非一次付清:簽約先付九分,復現透過再付十五,剩下十二分要等完整方法進入採購方資料庫。復現失敗,採購方可以要求補充材料,直到“滿足解釋性”為止。
“沒有停止次數。”她說。
“補到他們滿意。”唐枝道。
“也可能永遠不滿意。”
沈青禾關掉報價,另發一份拆分方案。藥劑配比不交,根許可權不交,只出售已經封存的雙樣曲線和公開操作步驟;買方可以拿複核薄屑做一次盲驗,結果對不上就退款。
對面兩分鐘便退回。
理由只有一項:缺少判定者完整訓練來源,不接受拆分。
“那就不賣。”陳野說。
“你拒絕得倒快。”沈青禾抬眼,“三十六分裡有我的樣品和時段。”
“你的部分可以賣。”
“剛試過,拆不開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反應槽已經清洗完,剩下九毫升穩定劑立在冷光櫃中,標籤上的倒計時還剩十八小時二十七分。時間不多,但按原計劃做兩輪盲測來得及。
沈青禾把合同調出來,指向資料交付欄:“我同意你保留方法,不代表這個決定沒有價錢。整包賣掉,我能補新的藥,你們也能拿積分修架子。拒絕以後,風險不是隻有你承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得太省事了。”
她很少把火氣放在臉上,這句話卻明顯重了。周大勇張了張嘴,唐枝在桌下踢了他鞋尖一下,讓他閉嘴。
陳野沒有拿“秘密更重要”來堵她。他把詢價頁重新看完,在自己的崗位欄下寫:拒絕完整定位與訓練來源交付;由此產生的專案機會損失,不轉嫁給其餘成員。
“怎麼不轉嫁?”沈青禾問,“你現在拿得出下一瓶藥?”
陳野答不上來。
個人賬戶凍結,醫療專項和挑戰池都已經歸零。工具準備金十五點六是三個人續住和複檢器件的底,不屬於他一個人,更買不起穩定的新批次。就算拿得出積分,他們也沒有沈青禾的採購許可權。
“這筆我先欠。”他說。
“賬上不寫‘先欠’。”沈青禾把筆推回去,“寫清楚怎麼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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