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枝的遠端席只給了兩塊屏。
一塊接西區八號實訓樓的公共鏡頭，每六秒重新整理一次；另一塊能在四個固定機位之間切換，切一次要等三秒。沒有俯視全圖，也看不見隊友胸前記錄儀。課程組把許可權寫得很清楚：她可以發路線中止，不能開門，不能替現場的人確認安全。
“這叫遠端觀察？”周大勇隔著玻璃看了一眼，“這叫花錢買近視。”
“沒花你的錢。”唐枝把柺杖橫放在桌下，傷腿墊上摺好的薄毯，“而且你今天要是再把綠燈當沒壞，我近視也救不了你。”
批准回執是昨晚七點十分下來的。那時距舊傷復發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，校醫院仍不許她回現場，只同意她坐姿工作四十分鐘、休息二十分鐘。門外還站著一名課程助理，專門盯她會不會偷偷落地跑。
現場因此只有三個人。
陳野的右手仍固定在胸前，左手握著無刃訓練刀；蘇晚照帶標準訓練槍，腕錶上單獨開著十分鐘計時；周大勇沒帶那隻私人控制盒，只領了實訓樓的短探杆、手搖絞盤和兩條救援鏈。
複測任務是把夾層裡的兩名模擬傷員送到一層安全線。限時十八分鐘，樓內會隨機切斷一次通訊，活動裝置也可能在安全範圍內改變狀態。誰在切斷期間繼續等隊長下令，誰就得看著時間往下掉。
開場四分鐘，第一名傷員從東側樓梯送下。唐枝先看見出口，沒有報“安全”，只報了她能確認的部分：“東梯一層可見，鏡頭延遲六秒，門外盲區未知。”
蘇晚照走前位，槍頭壓低，沒有超過六成力。陳野托住擔架後端，周大勇邊走邊用探杆敲支座。三個人過了一層半，通訊忽然全斷，耳機裡只剩沙沙聲。
幾乎同時，樓梯下方的升降貨臺亮起綠燈。
按公開流程，綠燈表示鋼索和制動齒都已復位，能讓擔架直接下行。陳野在最前面，看不見絞盤側面的回彈標尺。蘇晚照抬槍護住轉角，也騰不出手去摸機械箱。
周大勇蹲下，把探杆伸進護罩縫裡。杆頭剛碰到制動齒，貨臺下沉了半指。
綠燈還亮著。
“停。”他說。
陳野已經踩上邊緣，聽見這一聲便把腳收了回來，沒有回頭問理由。蘇晚照將擔架放低，讓傷員重心落到實地。
周大勇扒開機械箱，裡面兩枚狀態片一綠一灰。綠的是控制系統，灰的是負重後的機械自鎖。隨機干擾只改了前者，後者根本沒咬上。
“誰設計的燈？”他氣得抹了把額頭，“亮得跟過年似的，底下少顆牙都不管。”
通訊仍沒恢復。周大勇沒有等陳野看完，也沒讓蘇晚照替他批准。他把兩條救援鏈分別掛上左右梁，再將手搖絞盤反接到貨臺配重端。這樣不能讓平臺正常執行，只能在下沉時兜住一次，承重也只夠擔架和一個人。
他在地面用粉筆畫了條線：“先送傷員。任何人不許上。鏈條響第二聲就撤，我負責放。”
蘇晚照看過掛點，點頭。陳野把擔架送上去，自己退回線外。
貨臺下行不到一米，壞掉的制動齒果然脫開。第一條鏈猛地繃直，鐵環撞在樑上，噹的一聲。周大勇雙手壓住搖柄，整張臉都漲紅了。
第二聲遲遲沒來。
他沒等僥倖，直接鬆開預留扣。第二條連結過重量，貨臺在半層處停穩。下方課程助理拖走擔架，第一名傷員落進安全線。
七分零九秒。
第二名傷員在西側器材間。通訊恢復時，陳野只來得及聽見唐枝一句：“別進西廊——”
訊號又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