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醫院的影像室在晚上六點四十七分給出結果。
唐枝的膝關節沒有新增韌帶斷裂，也沒有骨裂。舊傷位置卻出現了急性炎症反應，關節腔有少量積液，屈伸受限在休息後反而更明顯。下午那次軟質隔門碰撞不是唯一原因，前後兩場定位賽的急停、坡道移動和長時間低姿態，全在同一處往上疊。
醫生把結論唸到最後：“舊傷復發。十天內禁止跑、跳、負重爬升和連續低姿態偵察。前四十八小時減少患側承重，複查以後再決定能不能做現場慢速觀察。”
“坐著看螢幕呢？”唐枝問。
“不影響。”
“遠端報點？”
“腦子不走膝蓋，可以。”
周大勇在旁邊小聲說：“醫生也挺會安慰人。”
“我不是在安慰。”
周大勇立刻閉嘴。
模擬課的意外保障承擔這次影像、基礎消炎處理和複查費用。陳野的醫療專項仍是零，問題小隊也沒有一筆可以隨意挪用的醫藥公賬。唐枝若自行增加訓練或使用清單外恢復劑，費用與後果另算；新買的青絡穩定劑連治療用品都不是，更不可能從樣品櫃拿來給膝蓋救急。
傷情頁從橙色待複核轉成紅色恢復期。紅的不是生命危險，是現場移動許可權。
十天。
唐枝盯著這個數字，先問的仍是規則：“固定名單不能換人。競賽段允許醫療轉遠端嗎？”
帶隊老師調出條款。兩場定位賽都完成後，固定成員因賽內傷情可以申請轉入觀察席，保留隊員身份與自己的資料許可權，不能接受替補，也不能在複查前返回現場。遠端位只看賽場按規則開放的畫面，存在傳輸延遲，且沒有現場肉眼視角。
換句話說，問題小隊還能參賽，現場只剩三個人。唐枝沒有被踢出隊伍，也不會因為坐在屏幕後就自動擁有全圖。
“我申請遠端。”她說。
蘇晚照沒有馬上籤同意：“先把下午的責任寫完。”
“路線是我提的。六成可用，我堅持先過。”
“全隊進入是我批准的。”蘇晚照坐在另一邊，右肩護帶還亮著黃，“你只對路線資訊負責。我看過你的剩餘移動時間，也知道多源振動沒結束。最後拍板的人是我。”
周大勇把手舉了半截：“保險門的結構核驗歸我。我看見支座沒問題，沒把干預振動可能改動回落週期算進去。”
“你當時沒有回落週期數據。”唐枝說。
“沒有也能建議別進。”
“那就輸掉指定傷員。”
“輸了總比你現在這樣強。”
“你替我決定？”
聲音一下硬了。
病床邊那張摺疊桌很小，四個人的終端放上去便沒有空處。剛確認互補時，他們說的是各自能接住什麼；傷情真的落下來，每個人又開始搶著把錯誤攬回自己名下。彷彿責任寫到一個人頭上，剩下三個就能輕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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