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鏡頭裡,西廊仍是空的。唐枝切到三號機位,畫面卻卡在六秒前。她看不到器材間門口,只能看見牆上一塊窄窄的消防鏡。鏡面裡有紅光,一亮,一滅,又一亮。
那是排煙門的故障燈。按照週期,再過十秒,西廊兩端會同時落閘。現場若已經進門,來得及退;若還在入口,硬闖便會被關在裡面。
她不知道三個人走到哪一步。
“黑停,西廊。”唐枝按下路線中止,“走北側檢修梯。依據是消防鏡,畫面至少延遲六秒。”
黑色提示直接出現在現場腕帶上,不需要隊長確認。蘇晚照當即轉身,槍尾在地上點了一下,示意換向。陳野已經看見器材間裡的擔架,卻沒進去搶那幾秒。他跟著退回轉角。
兩秒後,排煙門轟然落下。
周大勇仰頭看了一眼:“她人在二樓?”
“隔著一棟樓。”蘇晚照說。
“那她怎麼比門還快?”
陳野把訓練刀插回腰側:“回去問她。先走。”
北側檢修梯窄,標準擔架轉不過彎。剩餘時間只剩五分多鐘。周大勇拆掉擔架兩側護欄,把救援鏈穿成軟兜;蘇晚照在下方穩住傷員腳側,持槍計時停在八分二十一秒,她把槍揹回身後,沒拿肩傷去湊最後一段。陳野單手護住傷員頭頸,三人一層層往下送。
唐枝的鏡頭跟丟了他們。她沒有憑聲音猜樓層,只在能確認的北門畫面恢復時報告:“出口無阻,延遲七秒。門外左側我看不見。”
門外左側忽然彈出一塊模擬墜板。
蘇晚照在現場先看見,直接將軟兜往右帶。陳野接住上端,周大勇撲到牆邊扳下機械止落杆。三個人的動作撞在一起,卻沒有誰喊“按原計劃”。墜板擦著救援鏈落地,傷員沒有觸發二次損傷判定。
倒計時歸零前十一秒,第二副擔架越過安全線。
複測系統隨即把通訊切斷期間的語音與動作單獨列了出來。周大勇的“停”比貨臺異常下沉早零點七秒,唐枝的黑停則發在西廊落閘前十秒;兩條指令都沒有經過陳野的頻道,也沒有因為他恰好照做就改掛到隊長名下。
課程助理問周大勇,若第一條鏈沒有發出那一聲響,他是不是還會切第二條。
“會。我的撤停條件不是聽見兩聲才動,是第二聲以前必須動。”周大勇把磨出白痕的鏈節擺到桌上,“今天運氣好,它讓我們聽見了。下次沒聲,也照時間切。”
唐枝那邊也把消防鏡截圖、燈閃間隔和畫面延遲一併上傳。她沒有把改線寫成直覺。鏡子若被遮、延遲再多兩秒,她的結論就只剩懷疑,黑停仍能發,北梯卻不能直接報成安全路線。
兩個人各自把“為什麼能做”和“什麼時候不能做”寫完,陳野只在接收欄簽字。
課程助理公佈結果時,特意把兩次關鍵處置拆開:貨臺止落歸周大勇,西廊改線歸唐枝;北門墜板由現場三人共同處理。陳野是隊長,卻沒拿到額外的“指揮完成”評價。
周大勇聽得很滿意:“這評分終於沒把所有字都塞一個人名字後面。”
唐枝坐在觀察室裡,先把傷腿往前挪了挪,才在複測單上簽字。她沒看見貨臺怎麼停,周大勇也不知道她從消防鏡裡看到了什麼。他們只知道對方承諾的結果在哪條邊界內有效。
下午要提交固定編組確認賽的戰術表。教研員把空白模板發到四個人終端上,問誰來寫第一版。
陳野還沒開口,周大勇先拖出四份副本。
“一人一張。”他說,“再敢把我們畫成從你腦袋裡伸出來的四根線,我就拿綠燈給你當床頭燈。”
唐枝隔著玻璃舉了下筆:“贊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