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張戰術表鋪開以後,先亂的是名字。
周大勇把自己的表命名為“門能不能關”;唐枝寫“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現在”;蘇晚照只有兩個字——守線。陳野的那張最短,標題空著,內容也只填了一行:穿過一處已知封鎖,不負責把所有人帶過去。
“最後一句像人話。”唐枝說。
“前面不像?”
“像隊長又犯病了。”
下午兩點,四個人佔了模擬課一間小覆盤室。唐枝的傷腿架在旁邊椅子上,每四十分鐘休息一次;蘇晚照的訓練槍橫在桌下,槍套封條沒拆。上午複測已經用了八分二十一秒,她今天只剩二十一分三十九秒的受限持槍時間,討論用不著碰它。
陳野沒替任何人改標題。他在白板上劃出兩欄:左邊寫“隊友必須知道”,右邊寫“對手沒必要知道”。
醫療限制、停止訊號、會影響誰、影響哪一塊區域,全進左邊。具體怎麼做、從哪一秒啟動、用哪件不危險的東西完成,留在右邊。右欄不是連隊友也騙,執行人必須把效果說到別人能夠避讓,只保留動作細節。
周大勇拿筆敲了敲桌子:“舉個例子。”
“上午貨臺。”陳野說,“我們要知道你能兜住一次下沉,知道第二聲前必須撤。至於鏈子先掛哪根梁,不需要全寫進公共流程。”
“掛錯梁,你們一起摔。”
“所以承重和掛點屬於必須知道。”蘇晚照接過話,“藏動作,不藏危險。”
周大勇把筆帽咬下來,重新改表。他能利用已經報備的機械復位裝置,讓一扇場地門在八秒內只向一個方向回彈。共享內容包括門號、影響範圍、人工急停和失效徵兆;藏起來的是他準備從哪一處舊拉桿觸發。拿不到獨立機械狀態,整項作廢。
唐枝的內容更怪。她在公開鏡頭延遲不超過八秒、至少保有兩個不同方向機位時,可以讓追蹤者誤判一次隊伍透過路口的時間,誤差最多十二秒。她不偽造系統畫面,也不編一條不存在的路,只會把真實出現過的人、真實能走的路線和不同的時間拼在一起。
“隊友怎麼知道你開始了?”周大勇問。
“我報‘舊鐘’。聽見以後,所有人只信我給的集合點,不按公開定位猜彼此位置。”
“畫面卡死?”
“超過八秒,或者少於兩個機位,我自己撤銷。”
“這張歸你。”陳野說。
唐枝抬眼:“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陳野停了一下,在白板下方又添了一條:隊長無權替崗位持有人發動隱藏動作。
蘇晚照的“守線”沒有花樣。右肩狀態不升、單次持槍尚餘五分鐘時,她能在兩丈窄面擋住一名正面高氣血位五秒,不保證擊退,也不承諾追擊。她把槍法、地形還是節奏選擇留空,只公開兩件事:五秒內其他人不要穿過她的槍線;腕帶轉紅,立即讓線。
“如果兩個人一起壓?”陳野問。
“效果降成三秒。”
“三個人?”
“不接。”
她說得乾脆,沒用一句“我試試”。
輪到陳野,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他以前最熟悉的做法,是把最後變化留在自己手裡,連受傷也一併藏住。如今右手固定帶就在桌邊,左腕那次延遲報告還掛在安全記錄上,再寫一張“看情況”沒有人會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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