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式碼冊不在紙檔櫃裡。
它被壓在第七座石臺下面,薄薄一層金屬片,邊緣與承重槽嚴絲合縫。若不是周大勇提前從外部結構圖發現臺座比標稱厚了四毫米,監察員不會先查這裡。
陳野沒伸手。羅洪山也沒動。
監察員用絕緣夾取出金屬片,掃描結果只有器材批次,沒有人員姓名。七行編號依次對應七個刀槽,每行都帶同一枚門形校驗紋。
“目錄寫七件載體,臺座怎麼全是刀槽?”陳野問。
封布被逐一掀開。空石臺上的承重痕不一樣,有的是盾角壓痕,有的是鎮壓釘底座留下的圓坑。可在這些後來形成的重痕下面,都藏著一道窄而長的刀鞘印。
七座石臺,最早各放過一把刀。
周大勇在外面拿到尺寸圖,先校正掃描比例。他沒去解釋刀路,只把七道壓痕疊在一起:長度有細微差別,刀背寬度一致,護手介面一致,連刀根橫紋的位置都只差不到半毫米。
“同一批坯。”他給出自己能負責的結論,“後面改過配重,所以長短略有差。鑄造模具是一套。”
為排除石臺後來統一翻修的可能,周大勇又調了建倉驗收圖。七道刀槽在事故前已經存在,裂盾等重物的壓痕則晚於事故封存。時間順序對得上:先是七把刀,後是七件不同載體。這個結論由結構圖成立,不需要陳野讀取殘痕。
沈青禾沿著批次號查採購。十二年前,臨江一家已經登出的老武備廠交付七柄無編號窄背刀,付款來自臨倉七號行動臨時賬戶。經辦人一欄是陳衛國,驗收入庫七,退庫零。
她沒有因此把刀歸到陳家。行動經辦不等於私人出資,七柄刀仍是當時的任務資產。
採購附件還保留六張領用回條,第七張缺失。六名使用人姓名被保密條遮住,簽收指紋卻各不相同。陳野申請公開姓名,被監察員駁回;當前授權只查父親遺物與處置關聯,不能順手把其他行動人員身份全掀開。他接受駁回,只保全“至少六名不同領用者”這一層。
蘇晚照看的則是握痕。七座檯面殘留的舊照片裡,纏柄磨損方向不同:有人慣右手前壓,有人左手扣尾,還有一柄的護手被長槍繭反覆磨過。她把七處差異標出來,只說一句:“不是一個人輪流用。”
發現到這裡,陳野只負責聽。
同源刀不止家裡一把,也不止倉庫這一把。七個不同的人用過七把同批刀,之後刀被換成短刀、紅纓、裂盾等七類載體。為什麼換、記錄了什麼、剩餘刀去了哪裡,材料都沒有直接答案。
羅洪山站在最裡面,像早就知道這些。
“七把刀做什麼用?”陳野問。
“行動校驗。”
“校驗什麼?”
“回撤次序、人員狀態。”
“怎麼校驗?”
“具體動作在記錄盒裡。”
監察員要求他說明這段話的來源。羅洪山只肯標成個人記憶,沒有原件支撐。唐枝於是把“行動校驗”放進黃色區,而非沿用導師身份直接升為事實。七把同源刀的物證成立,用途仍待複核。
“你會?”
羅洪山停了幾秒:“會一部分。”
每句話都只開一道縫。陳野的懷疑沒有因為七把刀變輕,反而更實了。一個只負責外圍教學的人,不該熟悉封存行動的校驗動作,也不該在十二年後還能開啟所有石臺。
紙檔櫃的倒計時尚有六十八分鐘。繼續下去,就能按計劃查十二年前的人員程式碼對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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