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進倉申請沒能當天透過。
監察處要求先補齊撤離和留證方案。紙檔櫃位於第二道紅線內，舊系統一旦異常，機械門會在十分鐘後鎖死；倉內不能使用公網，即時畫面只能送到外側獨立記錄機。羅洪山有鑰匙，卻可能與待查程式碼L03存在利益衝突。
換句話說，門能開，不代表該由他一個人說了算。
陳野把準備清單攤在丙級訓練區的長桌上。第一列寫許可權，第二列寫資源，第三列寫“失敗後還剩什麼”。他過去習慣把最後一列留給自己，現在每一項後面都必須有具體責任人。
校監察員負責原始影像與證物封存；周大勇只檢查外部供電和機械閉鎖，不進入紅線；蘇晚照守外門，倒計時到三分鐘，無論裡面找到什麼都按撤離鈴；沈青禾核對舊採購、檢測與人員程式碼，只接已脫敏文件；唐枝在醫院拿到的是延遲副本，負責檢查時間戳和缺頁，不能參與現場指揮。
陳野自己的任務最短：認物、提問、決定是否主張父親遺物。不能搬櫃，不能碰無編號載體，更不能單獨讀取高密度殘痕。
“還有羅洪山。”周大勇拿筆點了點空白處。
“開門、說明當年流程。”
“他要是不說明？”
陳野停了一會：“記拒答，不在裡面逼口供。”
這條寫下去，比寫一條戰術難得多。
陳小滿在影片裡看完舊刀照片，先問的也不是父親：“檢測貼為什麼黃了？”
“殘痕密度高，具體風險沒定。”
“那就先別拿。家裡就兩間房，你要是半夜讀出什麼動靜，我住哪兒？”
“修理鋪後間還能——”
“漏雨。”她打斷他，“你自己說過的。”
陳野沒再編安置方案。舊刀寫著給他，風險卻不會只找他。家屬主張保留，實物原位封存，這一項繼續不變。
沈青禾下午送來兩份外部記錄。第一份是舊刀的無損檢測採購單，事故後第三年由學校委託，結果為“未檢出活性外洩，可在遮蔽條件下開展非接觸查驗”。第二份是第八年的複檢付款憑證，申請人程式碼L03，報銷簽名卻是羅洪山全名。
“同一張單上，程式碼和名字對應。”周大勇說。
“只能證明那次檢測裡的L03是他。”沈青禾把兩份紙分開，“不能證明十二年前行動系統裡的L03沒有複用，也不能證明異常處置建議由他籤。人員程式碼可能跨年份重編。”
陳野看著那張簽名。筆畫收得很重，和昨天申請表背面透出的墨痕一樣。
“調查順序可以改。”沈青禾繼續說，“先找十二年前的程式碼表，再開處置建議。不要先拿現在的對映去套舊檔。”
她沒替羅洪山開脫，也沒有讓陳野把猜測當成仇。
唐枝從延遲目錄裡找到另一處矛盾。舊刀第三年已經允許非接觸查驗，倉庫的家屬通知欄卻一直寫“汙染風險未明，暫緩確認歸屬”。兩條記錄時間相差四天，後續九年無人更新。
“這是漏改，還是有人決定不改？”她在批註裡問。
沒人能憑一張舊錶回答。但它足夠把“安全原因所以沒交”從完整解釋降成待核說法。
進門前的證據分成三份。原件雜湊進校監察櫃；脫敏副本由沈青禾透過律師見證存入市級公證介面；家屬能看的部分發給陳小滿。若倉內記錄機斷線超過三十秒，外側立刻鎖定已儲存內容，不等陳野出來口述。
“搞得像去搶銀行。”周大勇一邊檢查機械絞盤一邊嘟囔，“還是搶一個什麼都沒有、門又特別多的銀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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