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武備倉在學校最北邊。
從丙級訓練區走過去，要穿過兩片已經停用的器材場。路面縫裡全是草，牆上的編號被雨水衝得發白。陳野到得早了十分鐘，羅洪山卻已經站在門前，手裡拎著一隻機械鑰匙箱。
昨晚那聲“老師”像留在醫院門口。兩人誰也沒有重提。
九點整，校監察員核驗三方申請。入內名單隻有羅洪山、陳野和他本人。蘇晚照、周大勇留在外側安全線，沈青禾只能透過監察開放的延遲文件檢視脫敏目錄；唐枝還在醫院做穩定測試，不接現場通訊。
“兩小時，只查目錄和標了綠色許可的遺物。”監察員逐條念，“陳野不得用右手持物，左臂不得承受過載。任何檢測貼轉黃，退到紅線外；轉紅，立即離倉。深層櫃、記錄晶片和無編號物件不動。聽清了嗎？”
“清楚。”
羅洪山把鑰匙箱放上驗證臺。箱裡不是一把鑰匙，是三枚不同齒形的銅片。每一枚都有使用記錄，少一枚，門都不會開。
第一道鎖轉動時，聲音悶得像地底有人敲了一下牆。
門向內退開半尺，冷氣從縫裡鑽出來。不是空調的冷，帶著舊封膠、機油和灰塵受潮後的味道。倉庫封了十二年，維持裝置只保最低通風，頂燈隔一盞亮一盞，照出一條褪色紅線。
監察員先進去，羅洪山第二，陳野最後。
三個人的身份燈依次轉綠，門外才收到完整入倉回執。蘇晚照在安全線上抬了下手，示意記錄已接。陳野沒有回頭，直到機械門停穩才跨過第一道線。
倉庫比想象中窄。左右各七座石臺，檯面大多空著，牆邊立著老式承重架。這裡沒有耀眼的高階兵器，也沒有成排藥劑，只有封布、褪色標籤和一層擦不乾淨的細灰。
值班臺的手搖終端還能工作。羅洪山轉了二十幾圈，螢幕才抖出一片綠字：臨倉七號行動物資暫存目錄。
短刀、紅纓、裂盾、鎮壓釘、身份牌、記錄盒、無名舊刀。
七個條目，狀態全部是“行動後損失”。
陳野先看見矛盾。短刀和鎮壓釘都曾在北牆庫房出現，身份牌就在他手裡，系統卻仍把它們列作損失。監察員調出欄位說明：“這裡的損失是行動資產狀態，不等於實物沒回收。可能是汙染、報廢，也可能歸屬未清。”
“誰填的？”陳野問。
目錄右下角只有一段舊程式碼：L03。
羅洪山轉開了視線。
“你的？”
“先看實物。”他說。
這不是回答。監察員把問題和拒答一起錄進現場筆錄，沒有允許陳野用沉默替它定性。
第七座石臺蓋著灰布，許可燈是綠的。羅洪山伸手掀布，動作慢得像那塊布比一扇鐵門還重。
下面躺著一柄窄背長刀。
其餘六座臺也不是全空。短刀位留著斷裂護套，紅纓位壓著半截褪色纖維，裂盾與鎮壓釘只剩編號底座。每件東西都能證明曾經有人回來交過物，卻沒有任何一件寫明是誰帶回來的。監察員逐項拍攝，陳野沒有先挑與父親有關的那座，等公共目錄全部完成才走向第七臺。
刀鞘的木皮裂了幾道，纏柄少掉半圈，刃口封在透明護套裡。形制與陳野家裡那把父親舊刀極像，刀根同樣有一圈淺淺橫紋，卻不是同一把。它更長，也更薄，護手處有一處被火燎過的暗斑。
陳野走到三步外，左臂骨頭先泛起酸，隨即才是人間武錄那種熟悉的牽引感。殘痕很密，像許多人在同一條窄路上反覆進退。畫面沒有成形，只有刀刃相接的碎響從意識邊緣掠過。
他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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