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北門的防護閘在清晨六點整抬起。
裝甲運輸車穿過第二道消殺帶時，周大勇還在找自己的壓縮餅乾。他把四個人的口糧分得太整齊，偏偏沒貼名字，最後從工具包底下摸出一塊壓扁的，掰開聞了聞：“牛肉味。誰吃素？”
沒人理他。
車裡坐著六名邊軍。帶隊的裴照夜靠近後門，制服袖口挽到腕骨，短髮，臉色有些常年曬不勻的蒼白。她上車後先收了四人的學校積分終端，只留下軍用定位牌和傷情環。
“回來再還。”她說。
周大勇抱著包：“任務結算怎麼辦？”
“人回不來，結算給誰看？”
“也能給家屬……”
坐在他對面的老兵一腳輕輕踢住他的鞋尖，示意他閉嘴。老兵叫李長河，負責器材與道路，工具包比周大勇的上身還寬。他壓低聲音說：“隊長剛見面的時候，少跟她爭遺書怎麼發。”
周大勇老實了兩分鐘。
裴照夜把任務板翻過來。二號溝西壁採集青髓苔，最低十二盒；行動時限三十六小時；學生四人隨隊，不承擔追敵、清剿和舊設施開啟。紙面最下方還有一句：在場十人，全員返回。
她讓所有人依次報名字，不報學校排名。輪到蘇晚照時，蘇晚照只說槍位與右肩限制；唐枝報患膝和四公斤；周大勇說故障判讀，沒把自己報成維修師。陳野報到左臂時，裴照夜抬手打斷：“疼痛升級誰知道？”
“我先報，軍醫複核，現場隊長調位。”
“藏報呢？”
“記違令，退出前線。”
“記住。你們在校內習慣拿境界做名片，我這裡先看誰會在哪一步掉隊。”
陳野問：“十二盒與傷員衝突時，誰放棄？”
“我。”
“路線與撤退衝突？”
“我。”
“J7-XB相關線索出現？”
裴照夜看向他：“記錄，不追。你若離隊，我先把你放倒，再記處分。”
她知道J7-XB不奇怪，帶隊簡報裡有風險說明。陳野沒有從一句話裡替她補出更多立場，只把現場批准人寫進自己的紙頁。
車輛真正越過城外識別線時，十塊定位牌依次震了一下。韓啟念名字，持牌人逐個回應。周大勇習慣性想喊“到”，臨出口又改成自己的名字。臨江的牆在身後合攏，最後一條城市網路隨之斷開，終端上的頭像全成了灰色。
車出防護牆以後，路面很快變壞。城內遠望像一道灰線的荒區，真正踩進去全是細碎東西：燒黑的路牌、埋在沙裡的屋樑、被源質雨蝕出蜂窩的護欄。風裡有鐵鏽味，偶爾還混著一股溼土發甜的氣息。
第一處停點距離二號溝還有七公里。地圖示著廢棄收費亭，學校資料則提示附近可能有兩頭低階穴犬，清除可換七分。蘇晚照的目光在積分提示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到裴照夜手裡的任務板。
裴照夜沒下令清除。偵察兵許令放出一隻貼地探片，畫面剛掠過收費亭視窗便黑了。
“黏網。”唐枝說。她沒下車，只盯著探片最後一幀，“掛在窗內，網絲朝外繃。裡面有東西等著撲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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