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警樁熄滅後,裴照夜沒讓任何人去二號溝。
十個人退回碎石坡,運輸車橫在公路缺口處,車頭朝城內。傷員已經交給後方接應,眼下人員完整,採集盒還是空的。學校的計時器若在,大概已經開始提醒他們任務進度落後;軍用任務板上只多了一行:南側預警鏈失效,原因不明。
陳野把紙圖攤在車前蓋上,先算最壞的。
主路回城十四公里,運輸車能走九公里,最後五公里有兩處坍方。東側舊輸水渠通往備用哨站,地圖標註“半封”;西南石灘沒有固定路,能繞開預警鏈,唐枝的膝蓋卻不能承受連續下坡。十人按三十六小時攜帶補給,當前多出一名獲救採集者的急救消耗,偵察探片也少了一隻。
“任務收益呢?”裴照夜問。
“十二盒青髓苔,學校學分,邊軍拿樣本做濾毒劑。”陳野說,“前兩項能放,最後一項要看庫存還能撐多久。”
馮春報了數:“南牆濾毒劑夠十一天。十二盒能多三天,但不是今天拿不到就斷藥。”
“那就不拿它給冒險抬價。”
裴照夜看了他一眼:“繼續。”
最壞結果後面,陳野還寫了“誰有權改”。主路是否放棄由裴照夜決定,輸水渠能否標黃由唐枝與許令共同給資訊,絞盤是否可用只認周大勇和李長河的簽字。陳野可以提方案,不能因為某條路接近父親記錄地點便把別人的灰色改成綠色。
必須共享的資訊有三類。預警鏈被人為切斷的可能性要全員知道;J7-XB與二號溝重合,只發給現場崗位,不進公共電臺;陳野能讀部分舊殘痕,也有一項未公開變招,但兩者都不列入撤退保障。
不可替代的資源也擺出來。父親身份牌留在臨江,十二毫升青絡仍封存,私人控制盒沒帶。三枚離線探頭裡,一號測震、二號測源質,放出去若來不及回收就永久少一枚。邊軍這邊剩兩隻偵察探片、一套便攜絞盤和一臺淨水泵。李長河把“便攜絞盤”那項圈了圈:“這東西今天有點犯病,先別當能用。”
唐枝把東側輸水渠從地圖上單獨描出來。舊圖示的是半封,新圖只寫“待核”,兩份資料都沒有註明最後一次人員透過時間。她不能親自連續下坡探路,便提出在渠口用風紙和回聲先判斷是否貫通;若兩項矛盾,線路仍保持灰色,不讓許令替她把猜測說成結論。
“你留在車邊報圖。”裴照夜說,“許令拿鏡子去,二十分鐘回報碼。超時不等。”
唐枝應下,沒有因為偵察崗位被拆開便要求同行。她將渠口的三個顯著物畫給許令:斷碑、雙管、白色鹽線。許令帶走的是辨認條件,不是她遠端遙控的每一步。
至於那張仍藏著的牌,陳野只說了觸發範圍:常規路線全部失效、有人無法隨隊撤離、使用後能在十息內恢復一條退路。具體步向與接刀角度仍不公開,誰都不能提前站位等他補缺。
“十息誰判斷?”蘇晚照問。
“你報火力空隙,唐枝報路線,周大勇報障礙。我只執行。”
“三個人意見不一樣?”
“不用。”
裴照夜在任務板上記下,卻沒有籤批准:“條件說得像回事,現場沒驗過,仍算未知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你倒不跟我爭。”
“爭能把未知變成已知?”
“不能。能讓我少聽幾句學生的道理。”
周大勇在旁憋笑,憋得肩膀直抖。裴照夜轉頭看他:“你很閒?”
“不閒,我修東西。”
“先判故障。沒判清之前動一顆螺絲,回去寫三千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