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察員提醒：“請只回答事實。簽署理由與責任評價分開記錄。”
羅洪山點頭，將事故當晚自己能確認的部分逐條寫下：陳衛國收到撤離命令；沒有在規定視窗返回集合點；無名舊刀由未知人員從隔離線內丟擲；羅洪山未親眼看見陳衛國向城外或安全區逃離。
最後一條與公開逃兵結論並不相容。
“既然沒看見逃，為什麼籤？”陳野問。
“當時處置建議依據的是違令、脫離編組和拒絕封閉，不是目擊逃離。”
“可你籤的是會送進逃兵檔案的紙。”
“對。”
沒有一句“我都是為你好”跳出來擋賬。羅洪山先承認動作，再申請在下一場責任聽證裡解釋理由。
沈青禾坐在遠端見證席，把簽署事實與理由分別封存。她查出程式碼表，功勞歸她；鑰匙序列由監察複核，不能算陳野逼問出來；微縮副本來自教育署爭議庫，也不因羅洪山最後承認便失去獨立性。
所有人都見過太多遲來的口供。一件事能不能站住，仍要看不同來源能否對上。
陳小滿透過家屬端收到脫敏結論。她看完問：“現在能把爸爸的逃兵備註刪掉嗎？”
“還不能。能申請改成爭議複核。”
“那就先改。別在網上跟人吵。”
“你不想問他為什麼籤？”
“想。”她說，“可我更想先把下次治療申請裡的那一欄改掉。每次都要多交一張說明，很煩。”
十二年的名聲落進生活裡，常常只是一張多出來的表、一扇晚開的門。陳野提交臨時更正申請，把“逃兵直系關聯”改為“行動責任複核中”。審批不會當天結束，卻有了編號和期限。
醫院隨後回了一條受理訊息：更正申請審查期間，陳小滿續藥不再要求追加家屬行為說明，但高風險專項治療仍按原程式複核。門只開了一半。小滿把回執拍給陳野，特意圈出“暫行”兩個字：“看清楚，別跟人說已經改完。”
陳野回了個“知道”。她又發來一句：“你每次說知道，我都覺得後面有半句。”
這話和醫護老師說唐枝的一模一樣。陳野盯著看了會兒，沒敢回嘴。
羅洪山的舊倉許可權則正式凍結。替代鑰匙申請繼續，任何關於陳衛國的檔案查詢都必須由獨立監察發起。他不能再以導師身份帶陳野入倉，也不能單獨接觸那把寫著“給野”的舊刀。
“你可以申請更換導師。”羅洪山說。
陳野看向他：“這是建議，還是你在替我退出？”
“建議。決定由你。”
“那先別催。”
他沒有當場斷掉師徒關係，也沒有因為羅洪山承認便原諒。簽署事實成立後，過去許多判斷都要重排：羅洪山教他的刀是真的，藏下舊刀是真的，可能救過他也可能傷過他，兩者可以同時存在。
會議結束前，監察員讓三方確認時間線。陳野簽在家屬見證欄，沈青禾簽證據來源，羅洪山籤當事人陳述。
筆尖落下時，羅洪山在自己的名字旁停了很久。
這一次他沒有把那一筆藏進倉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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