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磨了一夜襯片。
他不敢用電磨,舊泵房的備用電壓忽高忽低,一旦吃深半毫米,那塊僅剩的軍用襯片就廢了。李長河靠牆睡了三個小時,醒來接手時,周大勇卻把銼刀往懷裡一收:“尺寸是我量的,我磨完。你幫我看最後扭矩。”
“小胖子還護活。”
“我不胖,我這是工具多。”
“你坐工具箱上,箱子都看不見了。”
兩個人壓著嗓子拌嘴。天剛蒙亮,襯片裝回捲筒,無載三次、半載兩次都透過。最後一次要吊起一百二十公斤配重,周大勇握著手搖柄,左肩沒有硬頂,按自己在學校形成的習慣把發力拆給腰胯。捲筒升到井口,停住十息,沒有下滑。
李長河核完扭矩,在維修頁簽了見證:“恢復手動承重。自動回捲仍封。”
“算修好了嗎?”
“算修到能用。想修成新的,回城排隊等零件。”
周大勇把外罩重新封上,在上面掛了一塊手寫牌:只准手搖,先空載確認。他沒有順便把自動故障說成徹底解決。
裴照夜又讓趙放穿全套負重下降一次。捲筒在第三米發出輕響,周大勇立即喊停,重新收緊右側壓片半圈。第二次帶載才完整透過。多出來的十五分鐘讓採集視窗繼續縮短,卻排除了“空載能轉、真人一上就滑”的風險。周大勇在記錄頁上把第一次測試失敗也保留著,沒有隻交最終成功那條。
輸水渠的第一處檢修口就靠這臺絞盤。許令先下,確認百米內無活動目標,裴照夜才安排隊伍依次進入。順序與學校比賽完全不同:偵察、器材、軍醫在前,學生戰力居中,裴照夜和趙放斷後。陳野沒有因為能讀痕跡被放到第一位,他只負責經過舊裝置時報告異常。
走到一百八十米,支渠裡傳來石甲獾磨爪的聲音。三頭,隔著一道半落的舊水門。水渠狹窄,蘇晚照的長槍展不開,趙放若開火,震動可能把頭頂裂層打下來。
許令報:“右支渠可繞,水深未知。”
唐枝用紙條測風,右支渠沒有迴流,可能是死路。周大勇則看見牆上半截手動鏈:“舊水門還能落,鏈輪缺一枚卡銷。”
裴照夜只給十秒:“蘇晚照,吸引三頭進左槽,不擊殺。周大勇,能不能落門?”
“能,落下以後不保證再抬起。”
“批准。執行。”
蘇晚照沒有問為什麼不讓她正面挑開。她把槍橫過來,用槍尾連續敲了三下右壁,隨後按裴照夜手勢退半步、再退半步。第一頭石甲獾衝出時,她明明能刺眼,卻只用槍桿掃過地面,把它引向左側閘槽。
第二頭跟上。
第三頭更謹慎,停在水門陰影裡不動。蘇晚照掃了眼上方裂層,忽然把自己的備用槍頭卸下,沿地面滑出去。金屬聲擦過閘槽,第三頭終於追出。槍頭是她的,她沒有等陳野替她出誘餌。
“現在。”
裴照夜的手勢比學校槍陣節拍快半拍。蘇晚照第一次退早了,第三頭險些轉回。她沒有強行用自己的節奏搶回來,只報了一聲“慢半拍”,由趙放在遠處補一次敲擊。第二次手勢落下,她才把槍頭貼地滑出。受控協同不在於每一步都做對,而是發現錯位時能讓別的崗位接上,不用一槍遮住失誤。
周大勇將臨時卡銷砸進鏈輪。蘇晚照向後撲倒,半扇水門轟然落下,將三頭異獸封進左支渠。她的備用槍頭留在裡面,拿不回來了。
通道開啟,沒有開一槍,也沒人受傷。
裴照夜先讓軍醫查蘇晚照的右肩,再讓所有人過門。輪到周大勇時,李長河拍了拍那根卡銷:“邊軍的第一分給你。”
“幾分?”
“門落下來之前,你沒說一句‘應該行’。值一分。”
”?分一就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