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的是電池。
出發時共十六塊軍用電池，按三十六小時任務分配：通訊六塊，偵察四塊，醫療與樣本箱四塊，兩塊備用。第一天十二小時，計劃最多用掉四塊。眼下已空了八塊。
收費亭損失一隻偵察探片，用掉一塊；預警鏈斷電後，離線檢測與絞盤測試用了兩塊；涵洞救援、機關干擾和保溫箱維持又吃掉三塊；剩下兩塊耗在臨時加密和傷員監測上。每一塊都有去處，不是少寫一筆就能回來。
飲水也超了。十個人原帶四十八升，按三十六小時和外加機動餘量計算。十二小時後應剩三十二升，實際只有二十七升半。兩名獲救者要分水，繞行路線又多六公里，前方還是沒有遮陰的石灘。
食物夠，藥品勉強夠，時間不夠。
原計劃在泵房休息四小時，天黑後走舊公路。如今涵洞塌了，預警鏈仍斷，必須在第二撥異獸夜行前穿過石灘。完整休息被壓成兩輪，每輪四十五分鐘；前半隊休息時後半隊警戒，再互換。唐枝每二十分鐘的患膝短停不取消，只從全隊長休息裡單獨安排。少睡的賬不能拿醫囑去填。
裴照夜把新表釘在鐵門上：“有異議現在說。上路以後誰私藏餘量，按假報軍情處理。”
周大勇先報：“我有一塊自帶工具電池，不相容通訊，只能給小型切割器用。沒算進去。”
蘇晚照把揹包翻開：“兩枚槍頭，之前丟一枚，剩一枚備用。沒多的。”
唐枝的東西最少，四公斤上限已經壓到邊緣。陳野包裡有兩條行動索引影印件、普通口糧、醫用護帶和兩枚未使用探頭。沒人憑空掏出一套應急物資。
“八盒青髓苔怎麼辦？”馮春問。
最低任務量十二盒，帶回八盒仍有研究價值，卻要持續耗保溫箱電池。若全部放棄，能省出一塊給通訊；若全帶，夜裡斷電後樣本可能失活。
周大勇拆開保溫箱後蓋看了半天：“我能把八個盒子併到一個冷倉，溫控精度會差。青髓苔不至於死，藥效等級可能降。省半塊電，不能省整塊。”
“拆改風險？”
“線路出一次問題，八盒一起壞。”
裴照夜讓馮春決定樣本醫學價值。馮春保留六盒，兩盒就地做無電封存標記，返程後另派隊取。周大勇按六盒改冷倉，責任寫在他和馮春名下。樣本任務依舊不合格，沒有用“救了兩個人”換一張免扣分單。
接著是負重。
李長河的工具包原本十二公斤，腿傷後降到四公斤。多出的八公斤不能給唐枝，蘇晚照已有長槍與火力包，陳野左臂負重上限六公斤，周大勇熬夜後的左肩也不適合硬扛。最後趙放接三公斤，許令接兩公斤，周大勇拆掉重複扳手與報廢零件，原地封存兩公斤，陳野只接一公斤輕型線材。
“我還能多拿。”陳野說。
蘇晚照抬眼：“複檢表寫的是六，不是你覺得六點幾。”
“我現在總負重五點二。”
“加一公斤六點二。”
“線材不到一整公斤。”周大勇趕緊把秤搬來。八百六十克，陳野總負重六點零六。
裴照夜把一小卷備用繃帶從他包裡拿走，放進軍醫袋，重量回到五點九：“別拿四捨五入上戰場。”
陳野沒再爭。他若靠多背幾公斤證明自己，晚上左臂發作，隊伍要替他騰出的就不止幾公斤。
損失責任也重新過了一遍。涵洞探頭方案由陳野提出，安全距離被反用是他的判斷缺口；裴照夜批准並決定為救援停留，她承擔指揮風險；蘇晚照按令捨棄樣本，沒有擅自追擊；周大勇的絞盤修復佔用電量高於預估，但換來一條可用備用路。誰的錯都沒有被揉成一句“大家一起承擔”，誰的成果也沒因為總賬變紅被抹掉。
陳野沒有提出再回二號溝拿四盒，或者靠那張隱藏變招穿過石灘。出鞘條件剛寫清，補給超支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項。拿更大的冒險去蓋住前一個缺口，只會讓下一張表更難看。
第一輪休息開始。蘇晚照靠著門坐下，槍橫在膝上，閉眼前把計時器設成四十五分鐘。陳野在她對面整理紙圖，翻頁聲響了三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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