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水從軟管裡一滴一滴落進水袋。慢得讓人著急，但確實在流。軍用泵的自檢燈仍舊全綠，螢幕還一本正經地顯示“流量正常”。周大勇看了一眼，拿泥把那排綠燈糊住了。
“眼不見心不煩。”
唐枝蹲在觀察槽另一邊，忽然抬手。她不能前探，只把地圖板轉向蘇晚照：“西南坡有東西上來。碎石響了三次，第二次比第一次近，數量最少四個。”
許令用機械鏡貼著石縫掃過去：“穴犬，五隻。後面沒有看清。”
陳野看向蘇晚照。她已經把長槍橫過來，少了一枚備用槍頭，現用的這枚就不能拿去投擲。裴照夜只說了一句：“學生這一段，你接。”
蘇晚照沒有問陳野怎麼打。
“唐枝，告訴我它們從哪兒露頭。周大勇別停水，聽見槍響再趴。許令報後面，趙放只打越過紅石的。陳野守李師傅和冷倉，不追。”
最後兩個字像是專門留給他的。陳野看了她一眼，沒反駁，把六盒青髓苔所在的冷倉往巖壁內推了半尺。
穴犬爬坡時故意分成兩股，一股從正面露頭，另一股貼著低矮灌木繞淨水泵。若在公開賽裡，蘇晚照多半會先挑最強的那隻狠狠幹回去。眼下她只守一條窄線，槍尖貼地，不讓任何一隻碰到水袋。
唐枝報：“左三，右二。右邊晚四息。”
“趙放，等右邊。”
正面三隻衝過紅石，蘇晚照先退了半步。領頭穴犬以為缺口開啟，後腿剛蹬實，槍桿便從它前爪之間斜挑上來。它撞向巖壁，後兩隻來不及收勢，擠成一團。陳野只在一隻越過側線時補了一刀，刀背砸偏它的頭，沒有向坡下追。
右側槍響比預想晚了一息。趙放只打中最前一隻，另一隻從灌木後鑽出，直奔淨水袋。周大勇手上還捏著出水管，聽到槍響，抱頭往井沿下一縮。蘇晚照回槍來不及，索性腳尖挑起空水壺，砸在穴犬鼻樑上。
水壺沒多少殺傷，響聲卻讓它閉了一下眼。許令從側面一腳踹中腰腹，把它送回蘇晚照槍下。
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。沒有誰等陳野下令，也沒有人為他那張未知的牌空出位置。蘇晚照確認坡下再無動靜，先讓唐枝複核撤路，才收槍檢查槍頭。刃口磕出一個小缺，仍能用，備用卻還是隻有一枚。
裴照夜讓她當場複述一次剛才的判斷。蘇晚照沒說“感覺”，只報了三條：唐枝確認右側晚四息，趙放能覆蓋紅石，她的槍頭不能投。哪一條錯，最後那隻穴犬都會撲到井邊。
“陳野做了什麼？”裴照夜問。
“守傷員和冷倉，補了一隻越線的。”
“他若不在？”
蘇晚照看了眼巖壁和李長河的位置：“許令向裡收半步，我少退一次。能守，代價是槍桿可能被咬住。”
裴照夜點頭，沒給一句誇獎。可她把臨時口令交給誰，答案已經在動作裡。
“水。”周大勇從井邊探出頭。
水袋已經接滿四升。他關掉進水，濾芯壓力迅速跌到零，那排被泥蓋住的綠燈還亮著。
“這東西回去還能用嗎？”韓啟問。
“能當教材。”周大勇說，“標題我都想好了——綠燈不負責給人喝水。”
十個人按醫囑各補了三百毫升，四升淨水入賬，攜行飲水由二十七升半變成二十八升半。淨水泵不再算正常裝備，只登記為“可重力過濾，單次上限四升，禁止電動加壓”。備用電池一塊未動，仍剩八塊。
李長河在維修頁見證欄簽了名，沒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修復人一欄。他把板遞迴周大勇：“這回算你修的。”
周大勇盯著那行字，嘴角壓了兩次還是沒壓住：“也就一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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