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,隊伍進了北嶺舊觀測站。
說是站,其實只剩三堵牆和半扇鐵門。屋頂塌了一角,好處是視野開,壞處也是視野開。裴照夜安排許令和趙放守外線,韓啟架設低功耗短臺,其他人貼著背風牆坐下。
完整休息依舊沒有補回來。馮春重新看過李長河的縫線,把下一次短停從二十分鐘後改到十五分鐘。陳野左臂監測值在一點二附近,離一點七預警線還有距離,護帶下的皮膚卻已經被汗泡得發白。
蘇晚照接過他遞來的紙時,先看了眼那條胳膊:“別寫太久。”
“五張。”
“你一寫計劃就沒完。”
“這次每張不超過六行。”
周大勇把自己那張空紙抽走:“那我先佔一張。六行寫壞兩行,還能剩四行。”
陳野沒再鋪開一份完整地圖。他先把能確認的條件分開:源質潮從石灘向北側抬升,軍方表上沒有;低地不能久留;隊伍只有一枚可攜探頭;六盒樣本共用一個冷倉;八塊電池裡,任何一塊都不能被預設是多餘的。
唐枝拿到路線頁。上面只有三個撤退節點、坡度和可見地標,以及什麼時候宣佈路線失效。她看不到蘇晚照準備把哪段當火力口,也不知道陳野那一刀可能朝哪個方向走。
周大勇拿裝備頁:三號探頭可投放但必須回收,淨水泵只能重力過濾,冷倉若連續兩次溫差報警就捨棄樣本、保留通訊電。至於隊伍往哪撤,他只需知道裝置送到哪個接手點。
蘇晚照的火力頁更短。誰越過哪塊石頭可以打,哪裡絕不能投槍,趙放的槍聲算什麼訊號。她能決定視窗開不開,不能拿這個許可權替唐枝說路一定能走。
陳野把自己的觸發條件寫在一張摺紙內頁。仍是泵房裡定下的四道門:活人或唯一公共退路,路線、障礙、火力三項確認,傷勢未過線,失聯後全隊不等。方向和動作沒有落到紙上。
最後一張給裴照夜。
她看完正面,又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。
“我的只有執行順序?”
“你拿到所有人的停止口令。”陳野說,“唐枝報‘路斷’,周大勇報‘器材空’,蘇晚照報‘槍口閉’,馮醫生報傷情預警。任何一個出現,你可以直接否決。條件都在時,你可以批准,但看不到方向。”
“我若被切掉呢?”
“不啟動。蘇晚照帶學生按唐枝路線撤,邊軍按原編組接應。”
“你被切掉?”
“一樣。”
裴照夜把那張紙放到膝上:“你怕我知道完整方案?”
“怕任何一個人被抓住以後,完整方案跟著一起走。”
話有點頂。趙放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,又識趣地轉了回去。
裴照夜並不生氣:“還有呢?”
“也怕完整方案擺在你面前以後,現場所有變化都被當成它的前置條件。人會下意識等一張看起來最穩的牌。”
“這點你倒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陳野沒接她的刺。他們已經在涵洞前慢過一次。未知底牌一旦進了所有人的腦子,哪怕沒有公開方向,大家也會給它留位置。那半拍放在擂臺上不算什麼,放在荒區,足夠一根倒刺翻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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