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不能給裝置崗位留點尊嚴?”
“淨水泵上那層泥挺有尊嚴。”
裴照夜沒有立刻籤。她把五隻防水袋扣在地上,忽然抽走唐枝那張,又讓韓啟關掉室內短臺。
“現在模擬路線頁遺失,通訊中斷。外線出現紅燈,誰動?”
蘇晚照先把槍橫過門口,卻沒有喊人跟她走。她只有火力頁,能封哪個口,決定不了撤向哪裡。周大勇把冷倉揹帶提起來,摸到自己頁角的雙缺口:“裝備轉最近接手點,位置不明,原地等十息;十息無路線,棄冷倉,跟邊軍紅燈。”
陳野沒有補唐枝的判斷。他把自己的內頁塞回衣襟,先去扶李長河。裴照夜看著十息走完,才把路線頁還回去。
“勉強能跑。”她說,“再試一次。陳野失去行動,隊長頁被截。”
這一遍更難。沒人可以批准那張隱藏牌,蘇晚照只能按既定順序帶學生撤;周大勇在第七息才想起三號探頭不值得回收,被唐枝用筆在裝備頁上畫了一個黑圈。兩次盲測結束,他們沒找到一套什麼都能保住的答案,倒確認了一件事:關鍵頁面越少,方案越保守,沒人會因為缺資訊向危險裡多走一步。
“這才叫分層。”裴照夜說,“不是把話藏得誰都辦不了事。”
兩人說話時,陳野把撤退時間補到裴照夜那張執行頁上。第一視窗十二息,錯過後不逆行;第二視窗四十息,只保人和通訊;超過一分鐘,冷倉、淨水泵、三號探頭都可以丟。誰提議、誰批准、誰執行、誰判斷失敗,各自留欄。
裴照夜在“批准人不掌握變招方向”後簽名,筆尖沒有停:“我只拿執行頁,可以。但你別誤會,這不是我信你那張牌,是我信停止條件比牌可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最好真知道。”
陳野收好內頁,沒有因她簽了字就把剩餘部分再多說一點。協作邊界不是靠氣氛推開的,今晚說到哪裡,就停在哪裡。
蘇晚照給自己的火力頁套袋時,忽然問:“我報視窗有,你最後不用呢?”
“那是我的責任。”
“我判斷錯了呢?”
“你記錯判,我不能拿你的錯判替自己免責。”
“你倒分得清。”
她語氣聽不出滿意。陳野抬頭,正好看見她把紙袋折得太用力,邊角起了一道白痕。蘇晚照很快鬆手,把那道摺痕壓平:“戰場上最好也分得清。”
陳野應了一聲。兩人的話都沒有越過紙面,某種尚未發生的分歧卻已經露出很淺的一角。
五頁紙分別裝進防水袋。公共短臺只登記撤退節點與停止口令,不登記誰持有哪張,也不登記陳野的動作。許令從外線回來,看完自己的簡化卡,上面只有一句:“條件未齊,不留空位。”
“我喜歡這句。”他說,“省得我打到一半還得猜你們學生要表演什麼。”
蘇晚照把槍靠在牆邊:“我們也不喜歡錶演。”
許令瞥了眼她槍頭上的缺口:“最好是。”
觀測站外忽然閃過三短一長的藍光。韓啟立刻貼近窗縫。那是邊軍北嶺安全廊道的舊式引導碼,按碼意,東坡臨時通道已經開放,要求附近小隊在十五分鐘內透過。
幾乎同一時刻,唐枝放在牆角的細砂盤從西向東裂開一道紋。沒有風,砂面下卻有東西在緩慢震動。
官方引導讓他們下東坡,現場變化卻正從東邊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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