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穩定幹谷，此刻像一條倒過來的河。
谷底沒有水。細碎的白砂貼著地面向南流，越靠近谷口，源質讀數越高。三號探頭最高跳到一點四，隨後又落回零點八，起伏沒有固定間隔。邊軍潮汐表上，這片區域仍是一條平直的安全線。
唐枝把地圖折到只剩巴掌大：“南走，回第一處伏擊；北走，迎著潮。西邊廢梯下來以後還有一條羊腸脊，地圖只畫到半程。”
“實地呢？”裴照夜問。
“能看到前六百米，後面被巖肩擋了。坡度夠，至少不在谷底。”
許令用機械鏡確認過：“沒人影，沒看見機關。僅限看見的範圍。”
未知路線、已知伏擊、未知源質潮，三個選項都談不上好。裴照夜讓每個崗位只報自己能承擔的部分。唐枝可以帶到巖肩，之後必須重新測；周大勇能讓三號探頭貼地先行，電池不用軍用庫存；蘇晚照的槍在窄脊上無法橫掃，但守一個人的寬度足夠；馮春允許李長河再走四十分鐘，隨後必須停。
韓啟還報了一項：邊牆只確認收到第一份原始資料，沒有回覆路線建議。他可以繼續強發，卻會再耗一塊電，並把位置暴露得更久。
“發求援嗎？”他問。
裴照夜看向馮春。
“目前沒人到撤不動的程度。”馮春說，“李長河再走四十分鐘必須複檢，不等於四十分鐘後一定失去行動。”
“那就不把‘路線未知’寫成‘人員被困’。”裴照夜決定，“按時發座標，不加求援等級。”
這會讓接應來得慢些，也避免一支不清楚潮向的隊伍沿軍方舊圖扎進來。決定不漂亮，卻把另十幾個人可能承擔的風險也算了進去。
陳野問：“冷倉呢？”
周大勇沉默了兩息：“回收要逆著廢梯上去。現在溫控若還在，最多撐一個小時。可我們沒法確認石溝有沒有塌死。”
六盒青髓苔，最低任務量的一半。不是不值錢，卻沒有一項出鞘條件為樣本成立。
“登記失聯。”陳野說。
周大勇把那四個字寫得很重，紙險些劃破。
裴照夜批准走羊腸脊。全隊把非必要物再減一次：淨水泵的電機主件留在凹地，只帶濾芯與軟管；兩根備用支架丟棄；李長河的工具袋縮到兩公斤。軍用電池在第二處伏擊的短臺強發與傷情監測中用掉一塊，剩七塊。飲水沒有因為前一夜補到二十八升半就變得寬裕，行軍、清創與穴犬戰後分配共消耗四升，現在二十四升半。
所有數字都比出發時難看。
巖肩比估計得遠。白天第一線光從東邊壓過來時，他們仍在窄脊上挪。唐枝每十五分鐘停一次，不再因為怕拖隊伍而裝作膝蓋沒事；李長河由趙放扶過最陡的一段，自己只做路線口述。陳野左臂從一點六降回一點四，馮春仍不准他接冷倉——況且冷倉已經不在了。
走到巖肩背面，三號探頭忽然停住。
不是壞。前方的砂面上出現一條清楚界線，界線以東的碎砂向南，以西的碎砂向北。兩股方向相反的源質流在不到三尺寬的地面上擦過去，中央卻安靜得一粒砂都不動。
韓啟把軍方圖放大到最高級別。這裡標著普通岩層，沒有支流，沒有潮汐交匯點，連臨時危險註記都沒有。
“會不會是昨晚裝置全壞了？”趙放問。
“三號探頭和軍用表是兩套系統。”周大勇說，“枯苔反應又是第三種。三樣一起錯，得先找能讓它們一起錯的原因。”
“人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野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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