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腳下一頓。
陳野知道他在想六盒樣本。那是他熬了一夜改出的冷倉，也是全隊前面拿命守過的東西。可週大勇最後只把線纜多繞了一圈，沒有回頭。
“回牆以後，能不能申請再取？”他問。
“先看潮和路線。”裴照夜說，“能取，我籤；不能取，誰也不去。”
“行。”
這個“行”說得不痛快，倒是真的。
巖肩後還有一處塌坡。唐枝原先看見的路到這裡少了半截，剩下的巖面只能斜著落腳。她沒有硬說自己能帶，先讓許令用繩下到下一塊平臺，再由周大勇測錨點。十個人為這二十米多花了三十五分鐘，飲水又按每人半杯分掉，沒人把延誤歸到唐枝頭上。
陳野最後一個過。蘇晚照在對面收繩，看他左手沒碰承重線，才把繩釦解開。她沒問疼不疼，只說：“你剛才那一下，值一點六？”
“值一條路。”
“下回如果槍口閉了，就不值。”
“嗯。”
蘇晚照像是還想說什麼，許令在前面催收繩，她便轉身跟上。那句沒有出口的話留在窄坡上，誰也沒回去撿。
上午八點十三分，邊牆西側檢疫門出現在巖坡盡頭。韓啟的第二、第三份短報碼終於補回確認。邊牆值勤組派出接應，但接應線只到門外一公里，不進異常區。行動隊得自己走完最後一段。
進門之前，裴照夜再次點名。十人全到。兩名獲救者早已轉交，李長河縫線未裂，唐枝膝傷沒有越級，陳野左臂一點三。從巖肩到門前，兩次定量飲水、李長河換藥和唐枝膝部降溫共用四升半，攜行飲水剩二十升；軍用電池剩七塊，三號探頭帶回，二號探頭留在石灘，一號探頭失落。青髓苔六盒連冷倉一起失聯，兩盒仍在二號溝標記點，任務交付為零，救援記錄另算。
值勤軍官要求把“地圖上沒有”改成更準確的寫法。韓啟最初填的是“新增源質潮”，測繪員劃掉“新增”：“它也可能早就在，只是沒被記錄；也可能只發生了這一夜。沒有歷史對照，不能說新增。”
最後入檔的是：七號荒區北嶺—石灘帶觀測到未載入現行圖冊的區域性源質流，持續時間、邊界與成因待複測。
一整夜的異常，被壓成一行不太好看的長句。陳野卻覺得這樣更踏實。寫得短，不等於把不知道的部分偷偷補齊。
周大勇看見“交付為零”，臉還是黑了。
邊牆值勤軍官卻先看人員頁，再看異常記錄：“兩次誘導，一次路線改判，十人回來。學生崗位鏈是誰籤的？”
“我。”裴照夜說。
“臨時許可權到門內失效，報告保留。潮汐異常轉測繪與監察雙線，未定性之前不準外傳‘敵控’。”
陳野在旁邊籤損失確認。若按比賽思路，樣本歸零、探頭損失、補給超支，這趟幾乎輸得乾淨。可他落筆時先看的是人員欄。十個名字後面，沒有一個寫失聯。
那張成績表突然沒那麼重要了。
消殺通道啟動，細霧從頭頂落下。蘇晚照站在他前面，長槍單獨送進器械槽。她回頭問：“還看地圖？”
“看潮的回執。”
“回執會跑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先去複檢。你胳膊要是跑了，比較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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