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當了整整一天的交接記錄員。
別人拖人,他對編號;別人喊到了,他問誰接;灰衣訓練員接過板車,他盯著對方把手按在確認格里。問到後來,趙放從隔壁場路過,笑他像個剛上崗的倉庫管理員。
“管活人的倉庫。”周大勇接了一句,“盤虧了不能賠錢了事。”
陳野低頭記時間,沒跟他們貧。二十四小時裡,裴照夜沒有允許他碰任何一個待救目標,連人偶掉下來的靴子都由別人撿。看著三號燈閃紅而不能過去,比罰他繞邊牆跑十圈難受得多。
處罰解除前一個小時,裴照夜把四名學生叫到器材棚。桌上放著下一輪演練圖、四枚崗位牌和昨天那份接手記錄。
“先報你們缺什麼。”她說。
唐枝把地圖拖到面前:“我只在高臺看,煙一起來就有兩個盲區。需要一次地面標記,但我不能主動前探。”
周大勇說:“板車只有一輛,固定扣有一個松。裝置崗位能修,不能同時跟救援跑。”
蘇晚照看了眼街巷寬度:“後撤口太窄,我的槍只能守線,不能追。追了就沒人接陳野回來。”
陳野最後報:“我缺接手人和明確交接點。昨天那條白線不能算。”
“現在知道先問了?”裴照夜問。
“挨三針以後記得比較牢。”
蘇晚照哼了一聲:“應該多縫一針。”
裴照夜把四枚崗位牌依次推過去。唐枝負責觀察,周大勇負責裝置,陳野負責救援,蘇晚照負責斷後。四個崗位互不替代。尤其是陳野,他只能帶回唐枝標出的目標,不能臨時改名單;蘇晚照可以叫停他的回程,卻不能越過觀察崗自己加救援物件。
他們先定撤退,再談救人。
唐枝在圖上找出一條沿排水溝的回線。舊溝坡度不大,煙塵會順著另一側高牆走,視野比中街穩定。問題是溝口有半扇鐵柵,只夠人側身過,板車進不來。
周大勇去現場量了尺寸。他不說“能修”,只給兩個選項:拆柵門要二十六息,動靜大;把板車改成窄滑板需十五分鐘,承重由一百公斤降到八十公斤,一次只能送一個。
裴照夜問陳野:“你選哪個?”
“窄滑板。準備時間在場外付,進去後少停二十六息。”
“目標超過八十公斤?”
“不拖。兩人抬到溝口,交給接手組。”
“接手組不到?”
“不進場。”
這個答案說得很慢。昨天的陳野會先進去,再想人怎麼出來。今天他把板車、接手人和退路全擺到目標前面,聽著像把救人往後排,實際是先保證手伸出去以後還能收回來。
蘇晚照在排水溝出口釘下兩根短標杆,一紅一白。白杆代表接手組已經到位,紅杆代表路線關閉。陳野把目標送到白杆,接手人籤認後,他才可以轉身。若紅杆先落,已上滑板的目標優先撤,場內尚未接觸的目標全部放棄。
“有人就在三步外呢?”他問。
“你可以看。”裴照夜說,“不能因為看見,就讓已經跟上你的人重新回頭。”
紙面說通以後,他們用兩隻沙袋跑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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