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把前端兩隻固定耳拆掉，換成軟繩：“少一個硬碰點，承重再降五公斤。七十五以上，必須兩人抬到溝口。”
蘇晚照沒有給自己找藉口。她在白杆外又畫一條半步線：“滑板過這條線以前，我不扶。真翻了，也由救援崗和裝置崗處理。我的手離槍，所有人都得賠。”
第二遍，沙袋順利過溝，接手人卻沒聽清編號，籤錯一欄。陳野把板車扣著沒松，硬等對方重籤。三息被耗掉，場內警報已經響，他還是沒回頭。
第三遍，他們才把整個交接壓到七息。沒人覺得七息很快，至少這七息裡，目標從誰手裡到誰手裡，不再靠一句“應該有人接了”。
陳野沒說這規矩冷。把三步外的人留在原地當然難，可昨天一號人偶掉進坑時，他已經看過另一種結果。
風險攤開後，收益也很具體：一條穩定回線、一輛能過窄溝的滑板、一個不會移動的交接點。它們救不了所有目標，卻能把碰到的那一個真正送出去。
裴照夜把失敗條件另寫一頁：觀察失去兩處以上視野，撤；滑板承重超限，改抬，不等維修；白杆未立，不進入；斷後崗報紅，已經接觸的目標繼續帶出，未接觸的一律不加。最後一條由陳野親手抄。
他抄到“一律不加”時，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。
“不服？”裴照夜問。
“難。”
“難和錯不是一回事。”
陳野繼續寫完。邊牆的規矩不會讓選擇變得舒服，它只讓難受落到該承擔的人身上，而不是擴散給整支隊伍。
周大勇改滑板時，陳野只能在旁邊做記錄。他看見板底多了兩道斜槽，問：“轉彎會不會卡？”
“會，所以唐枝的標記不能貼內彎。”
唐枝聽見，重新挪了兩個點。蘇晚照則拿槍尾試了試溝口寬度，決定改用短握，寧可少一尺攻擊距離，也不讓槍桿堵住交接線。每個人只改自己那一段，拼起來以後，整條路才有了形狀。
器材棚最裡面掛著一塊舊訓練板。周大勇拆滑板備用扣時碰掉一層灰，露出一行被新漆蓋過的字：撤離物件完成交接前，救援人員不得二次進入。
字旁邊有個事故編號，年份正是十二年前。
陳野把編號抄下來。邊牆公開訓練庫裡能查到一份刪節後的事故通報：某機動編組在撤離中遭遇二次合圍，起因欄寫“個人擅自變更救援順序”，後面大片內容以許可權不足遮蔽。它與裴照夜的話對得上，但仍有另一種可能——敵情突變才是整隊損失的主因，所謂個人變更只是事後歸責。
“你早知道這裡有編號？”陳野問。
裴照夜看了眼舊板：“知道。”
“昨天為什麼不拿出來？”
“一塊訓練板證明不了誰害死誰。你最愛拿半條線索往前衝，我再餵你半條？”
“那今天呢？”
“今天你自己碰見，自己查。結論也自己停住。”
陳野關掉刪節通報，沒有追問她與事故的關係。他手裡現在只有裴照夜的陳述、訓練板編號和一份缺頁通報。方向一致，證據性質卻不夠獨立，更沒有人名。
傍晚，處罰時間歸零。陳野把交接記錄員的牌摘下，換上救援牌。右肋三針限制仍在，不能大幅扭轉；左臂醫囑照舊。角色變了，傷沒有跟著變。
正式演練定在第二天清晨。裴照夜把目標名單折成四份，卻沒有發給他們：“進場後，每人只拿崗位需要的那張。”
蘇晚照提起長槍往外走，路過陳野時用槍尾點了一下他手裡的板：“明天敢不等簽字，我先把你釘在白杆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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