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能走。”
“我們不知道他到白杆要多久。”
兩人都沒看對方。蘇晚照最後退過線，反手將紅杆放倒，第一撤退窗關閉。
演練沒有結束。乙四是第二階段目標。裴照夜允許他們保留一件場內物資，為可能的二次救援創造條件，但不準行動人員重新進去。
唐枝從高臺確認乙四所在屋頂尚未完全坍塌；周大勇透過預埋管，把一隻十分鐘過濾罐送到牆內；陳野只能站線上外，用短報碼教乙四把罐扣緊。蘇晚照守著紅杆，手一直握在槍上，卻沒有越線。
過濾罐接通後，乙四的生命燈從紅色暫時回到黃。人仍留在裡面，卻多了十分鐘。第一車安全離場，四名行動人員一個不少，區域性結果只到這裡。
陳野隔著短臺問乙四：“能移動嗎？”
“右腿受限，左手正常。門口有倒梁，我自己過不去。”
“過濾罐讀數？”
“八分二十秒。”
他只記錄，沒有承諾馬上進去。乙四在另一端罵了一句：“你們訓練還真把人往裡關啊。”
周大勇低聲說：“聽著挺精神。”
“精神也算狀態，不能算退路。”唐枝盯著高臺傳來的圖，“西牆每三十息沉一次，下一次以後，舊門洞可能擴大，也可能全塌。沒看到結果前，我不報可走。”
蘇晚照走到紅杆邊，蹲下檢查杆底機關。她離倒下的紅杆只有一掌，卻沒有把它扶起來。只要她擅自改成白，陳野大概會立刻進去。正因知道這一點，她的手始終按在膝上。
裴照夜讓接手車先開走。車輪離開時，裡面兩個已確認目標也帶走了唯一固定醫療組。想開第二視窗，必須等備用接手位就緒。救援不從“裡面還有人”開始，而從外面是否還有一雙能接住他的手開始。
備用組報到還需四分鐘。乙四過濾罐剩七分十秒。中間只有三分十秒能用於進出，連倒梁怎麼挪都沒確認。
數字越算越窄，陳野反倒沒有昨天那樣往前衝。他把救援牌翻到背面，逐項寫：接手未到，路線未開，器材只剩一輛滑板，目標可自主抓握。能做的和不能做的，分得很清楚。
裴照夜展開那張名單，在乙四的狀態列寫下：未回收，生命維持，位置確認。她依舊先寫編號。落筆時，紙背透出最裡面的名字——裴照夜顯然記得每個扮演者是誰，只是不肯在執行面上先看名字。
陳野忽然明白，她把人壓成編號，並非真覺得編號比人重要。恰恰相反，名字太重。重到她只能先靠程式把手穩住。
這層理解沒有改變乙四仍被留場的事實。
周大勇回收排水溝裡的舊訊號盒時，發現底座還存著一段未清乾淨的歷史測試日誌。裝置編號與昨天訓練板上的事故編號同組，寫入時間也是十二年前。日誌只有七行，其中一行記錄：主撤離目標已完成接手；另一行記錄：機動位未獲批准二次進入；再下一行，九個崗位訊號同時離開安全區。
它不是裴照夜的口述，也不是後來寫成的刪節通報。原始裝置時間雖然可能有誤差，至少說明當年確實發生過“完成交接後，有人再度進入”，而且其他崗位跟了回去。
日誌末尾還有一個未完成校驗的欄位，寫著“二次進入依據：口——”。後半截損壞。它可能是口頭命令，也可能是口述求救，更可能只是裝置斷字。誰若把空白補成自己想要的答案，七行原始記錄就會立刻變成七行偏見。
“能確認是誰嗎？”蘇晚照問。
周大勇搖頭：“崗位名缺了一半。只能看出第一盞返回訊號從機動位發起。”
舊解釋變得更難維持，但仍未到結案。機動位為什麼回去、是否接到口頭命令、第二次敵情怎樣變化，日誌都沒有。
裴照夜收走資料副本，原裝置交訓練處封存。她沒阻止學生保留雜湊，也沒解釋自己為什麼對那串編號如此熟悉。
計時器還剩七分四十秒。乙四在牆內，過濾罐只能撐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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