儲存塊在邊牆檔案室開封。
到場的人不多。裴照夜、韓啟、訓練處一名檔案員，再加四名學生。李長河腿上縫線未拆，只作為裝置編號見證人坐在門邊，沒被寫成十二年前事故的親歷者。
周大勇先接只讀口。第一次校驗失敗，他沒有換演算法硬解，而是把缺角處的觸點重新壓平。第二次，螢幕只亮出六個目錄，其中四個空白，一個是近年的測試快取，最後一個標著舊制事故號。
韓啟將目錄雜湊與前日訓練板上抄下的編號核對。兩串編號一致，生成時間落在十二年前先遣行動後的第三天。
檔案員先說明邊界：“這是裝置側記錄，能證明訊號與時間，不能單獨證明人在做什麼。舊時鐘有十一秒誤差，已按同場機械鐘校正。”
原始序列被投到牆上。
先是九個崗位進入安全區，主撤離物件完成交接。四十七秒後，機動位重新亮起，越過紅線。又過五秒，斷後位離開安全區；再後面，通訊、醫療、裝置三個崗位相繼回返。不到兩分鐘，九個訊號全部落入干擾區。
這與舊控制盒的七行日誌咬合。一個人先回去，其他人陸續跟上。
“口令呢？”蘇晚照問。
韓啟調出損壞欄位。此前那截“口——”恢復出後一個字：述。完整欄位是“二次進入依據：口述求救”。不是口頭軍令。
仍有一半問題沒答。誰聽見求救，誰作出決定，現場是否還有未記錄威脅，都需要別的來源。
檔案員從密封櫃取出紙質交接簿。電子檔可能被覆蓋，紙頁卻留著當年的手寫順序。主撤離物件交給醫療組後，機動位在簽名欄寫過姓名，墨跡經年度檢驗未發現後補。姓名中間一字被舊水漬泡開，只剩首尾。
首字是裴。
末字無法辨認。
“同姓的人不少。”陳野說。
裴照夜站在投影邊，臉上沒什麼變化：“繼續。”
第三份材料是一段封存複核錄音。說話人是當年的擔架接手員，身份編號與交接簿籤認人一致，錄音在事故後第七日完成，並有兩名複核者簽名。
檔案員沒有直接播放。他先調出錄音載體的封存鏈：事故後第七日入櫃，十二年前遷庫一次，六年前做過格式轉換，原帶和轉換件都在。原帶邊緣受潮，缺了九秒；轉換件恰好也缺同一段，說明空白早於轉換，並非後來有人剪掉。
“見證人後來改過口供嗎？”陳野問。
“補過兩次。”檔案員說，“第一次補充二次塌方時間，第二次撤回一句‘所有人都是被那名機動手害死的’。他承認那是事故後的情緒判斷，自己看不到內區全貌。”
被撤回的話仍保留在附頁，沒有因不好聽而刪除。它提醒所有人，見證人確實憤怒過，也提醒他們不能把憤怒直接當事實。
聲音很老，夾著電流雜音。
“主目標交給我後，那個姓裴的機動手聽見丙七在裡面喊。他說自己快，進去把人拖到門口就走。隊長當時已經昏迷，沒人批准。他跨線以後，後衛先跟了。我們在外面喊他們回來，通訊被第二次塌方打斷……後來進去的人越來越多。”
錄音沒有說那個人出於私心，也沒有把所有死亡都算在一人頭上。它只確認一個順序：完成交接，聽見求救，未獲批准，姓裴的機動手先返回，其他崗位相繼跟進，最終整支編組失去繼續作戰能力。
蘇晚照又把序列拖回四十七秒處：“後衛為什麼五秒後跟？”
“錄音裡沒有。”韓啟說。
“機動手有沒有喊他？”
“沒有留下可驗證記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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