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鏡不夠長，只能看見藥帶前半段。
李長河沒有伸手進去摸。他先畫錨室剖面，把可能的起爆器、傳壓板和主索位置標出來。周大勇拿金屬套筒對照尺寸，套筒恰好能卡進藥帶末端的防反插槽。
“同一套東西。”周大勇說。
“先寫結構匹配。”李長河糾正，“套筒可以換，槽也能仿。”
韓啟用左手刮下套筒內壁的燒蝕層，和近側晶屑分別放進兩格試片。任務醫療包帶有基礎爆炸傷源篩查劑，用來判斷傷口是否需要防二次晶化，不是專業軍械鑑定。兩格顏色都由灰轉藍，說明含同類穩定晶鹽；民用破巖藥通常轉黃，邊軍現役塑晶藥才大量使用這種穩定層。
馮春把最後一格空白試片也取出來，用灶灰做對照。灶灰保持灰白，排除了石棚燃料裡的礦鹽讓試劑誤變。她又從韓啟護甲上刮下爆炸浮塵，第三格只轉淡藍，符合距離更遠、混入石粉後的濃度。三份樣本各有來源，誰都不能拿同一撮晶屑分裝三次，偽裝成多項證據。
這仍可能是流出的軍用品。
第二項來自編號。套筒剩下的四位不是批號尾碼，而是保險延時。李長河按三道凹槽順序復原，讀出“一息、雙觸發、定向”。近側藥帶上的壓痕也有雙觸發口，一路接橋體振動，一路接短距訊號。裝置需要兩項同時滿足，人員踩上橋不會立刻炸，必須再收到發射訊號。
“所以他們等到第二次綠光。”韓啟說。
“能確認有人觸發，不能確認誰。”裴照夜道。
第三項藏在舊主機拆下來的焦板裡。韓啟此前把任務金鑰做過離線校驗，末六位會留在機械保險窗，不隨主機板燒燬。爆炸套筒燒蝕層下也有六道微刻，前四道與任務金鑰一致，後兩道被燒掉。
四位一致的機率不低，不能當完整匹配。可這套爆點埋在現行圖沒有的路上，使用現役塑晶藥，觸發又發生在偵察組回綠以後。若只是一處多年舊機關，無法解釋當前任務金鑰前四位為什麼會出現在保險窗上。
韓啟把機械保險窗轉到上一期任務金鑰，六道微刻有兩道對不上；再換公共訓練碼，只有一道碰巧一致。當前碼前四位連續吻合，不足以追到某個人，卻足以排除“隨便一套舊軍械”。裝置至少在獲得本期部分許可權資訊後被配置過。那份資訊可能從任務鏈洩露，也可能被藏在裝置裡的模組自動讀取。
陳野把三岔口寫下的資訊分配頁攤開。維護橋位置沒有進入舊電臺外發包；完整路線也沒有集中在任何一人手裡。唐枝知道人工路，許令和韓啟剛剛確認橋，周大勇知道承重點，裴照夜知道時間，陳野只持最後應變點。爆點可以提前埋，觸發時機卻依賴他們當下的行動。
“兩種可能。”他說，“有人跟在附近看；或者隊伍內部有東西把狀態送了出去。”
趙放靠著石牆，臉色不好看：“東西，還是人？”
“現在分不出來。”
周大勇把所有能產生脈衝的器材列出來。舊電臺每次傳送均有人見證；三號探頭的發射功能鎖著，醫療監測只走有線；十塊軍用電池全部有編號。剩下的是每個人從軍械庫領到的扣具、護甲和包架，其中任何一件都可能被塞進米粒大的短髮模組。
裴照夜沒有下令當場拆光所有裝備。獸潮還在靠近，把護甲和醫療包拆成零件，等於先替敵人解除防護。她改用分組隔離：每次只讓兩人的非必要金屬件放到場強針旁，其餘人保持崗位；出現脈衝時只記所在區域，不公開猜測。
第一輪無反應。第二輪無反應。輪到李長河與周大勇時，針尖抖了一下，很快回零。兩人的東西最多：工程扣、工具柄、舊臺零件全帶金屬。周大勇把自己的工具一件件移開，針沒有再動。
他們把同一組物件換位置又測兩遍，針都不動。趙放要求單獨測李長河的工程包，李長河自己把包推過去，扳手、扣具、備用釘逐件攤開。仍是零。那一下可能來自某件間歇發射的模組，也可能是橋外裝置恰好經過近距頻道。現場沒有復現條件，無法靠一次抖針圈人。
裴照夜隨後把人員與裝備編號拆開記錄。誰背過哪隻包、哪件護甲出庫後換過扣，都先寫事實，不詢問動機。陳野的融合刀、蘇晚照的槍和她自己的指揮牌同樣進表，沒人因為崗位高或關係近而跳過。檢查做到第六組，上層獸爪已刨穿第二層灌木，隔離只能停止。剩餘物件標成待查，不能被預設為乾淨。
“剛才算誰？”他問。
“算未復現。”唐枝說，“別挑一個人填空。”
過去黑潮收過問題小隊的動作資料，也在荒區任務釋出後收購舊裝置與舊地圖；涵洞機關甚至按他們的八碼習慣設過觸發線。那些事實讓“黑潮借邊軍裝備與內部許可權追蹤隊伍”成為必須排查的方向，卻仍不足以把眼前十人中的任何一個寫成內應。發射模組也可能在出庫前就藏進裝備，人只是毫不知情地揹著。
裴照夜在現場結論裡分兩層寫：維護橋使用人類現役軍用塑晶藥，雙觸發結構與當前任務金鑰存在部分匹配；隊伍內部人員、裝備或任務許可權鏈可能存在黑潮滲透，具體載體與責任人待核。
第一層是確認，第二層是風險。
結論落下以後，撤離方案必須重排。所有電子報碼停止，舊電臺只保留場強針功能；路線口令改用當面紙籤和機械敲擊；完整時間不再提前寫入同一頁。邊牆即便真的能聽見，也暫時收不到他們的新座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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