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放只打了一發重彈。
彈頭撞上暗灰獸首左側的舊傷，火光貼著骨甲滑開，沒能穿進去，卻把它的頭推偏半尺。它原本盯著檢修鐵板，這一下才轉向槍口。
“計時開始！”裴照夜喊。
蘇晚照和趙放一左一右退向水溝。沒有備用槍頭，她不與骨甲硬碰，槍桿貼著獸爪內側一撥，借它自己的下壓力讓爪尖砸進灶臺。石棚震得落灰。裴照夜從側面補一刀，只切開前肢關節處一線薄膜，隨即撤出尾擊範圍。
火力線把九十息從紙上變成了真的。
周大勇不看那邊。他將好滑輪壓進三角座，右手控繩，左臂貼身固定裝置。鐵板抬到半肩時，變形輪軸發出咯的一聲。陳野按計劃鑽進去，磨損的十二米繩從腰後放出，只沿黑孔走向貼地，沒人把身體重量交給它。
第一綠點在斜槽底部。第二點繞過斷梯孔。陳野每到一處便敲一下管壁，唐枝在外面複核回聲。走到第三點，塌板擋住前方，板後透來的天光比探頭裡亮，風中有乾薹和夜露的味道。
他摸到內側銷，先找周大勇說過的承力方向。銷頭向上咬死，直接拔會讓塌板砸向通道。他把預備繩繞過銷尾，繩端送回外側滑輪，自己用刀鞘抵住板縫。
“主銷接上。”他敲了兩短一長。
周大勇聽碼後沒有立刻拉，先把鐵板刻度報給唐枝：“七成一，下降一格。”
唐枝看風口灰線：“還能走。拉半尺，停。”
蘇晚照與裴照夜同時回繩。主銷挪出半尺，塌板先向下沉，刀鞘被壓得彎起。陳野沒有硬頂，順著力退到第二點。周大勇停繩，板縫又彈回一指。
第一次失敗沒有讓任何人受傷，也耗掉了十九息。
“下沿還有鉤。”陳野隔板報。
許令坐在後方，用望遠鏡看探頭回傳的斜角畫面：“右下，離銷一掌。像舊防墜鉤。”
唐枝把第四點向左改了半尺：“陳野，別拔銷，先壓鉤。周大勇，拉力降一成。”
第二次，陳野以刀背壓住防墜鉤。鉤簧很硬，右肋跟著發緊，他沒有橫著擰，換左膝頂住槽壁，把身體一點點送過去。周大勇將拉力降到六成四，塌板反而不再側偏。
主銷終於退出。
外層檢修板沿老軌抬起，冷風灌進來。板後不是地面，是一條貼著下沉槽外壁的窄臺，向東延伸十餘米後接入看不清的排水裂隙。路依舊窄，好在能容一個人爬行，源質讀數一點三一。
“外臺有效，盡頭待核。”陳野沒有把天光叫成安全。
三號探頭先過去。唐枝讓韓啟沿繩把它送到窄臺盡頭，畫面照見一扇向外開的舊柵門。門外是傾斜碎石坡，坡上長著與人工路不同的黃茅，風朝西北走。許令對照來時的坡向，確認那裡已繞到維護橋另一側，不在高階異獸正前方。
“七點全綠。”唐枝說，“開始送人。”
許令第一個。夾板無法正過四十九釐米窄段，馮春將小腿固定在身體外側，用兩條短帶重新綁緊。陳野在第三點接，韓啟在外臺拖引。許令疼得額上冒汗，沒有催人把夾板拆掉。
韓啟第二。他右掌垂在胸前，左手沿牆孔挪，每過一個點便敲一下。馮春跟在第三位，醫療包拆成前後兩袋，不讓它卡住風口。三個人上外臺後，立刻去清柵門邊的碎石。
韓啟到外臺時腰釦被舊梯釘掛住，身體懸在第二點，左手夠不到卡口。他沒有用受傷的右掌撐牆，按約定敲了三短。陳野從第三點退回半步，用刀鞘托住腰帶；外側馮春松牽引兩指，卡口才從倒刺上脫開。整條通道停了十二息。外面火力仍在響，沒人喊他快。
馮春出去後，先把兩隻醫療袋重新並賬。止血帶、固定帶和淨水棉都在，只有一隻外袋被鐵邊割出淺口。她用膠布封住，沒有從公共包裡再拆一隻新袋。許令夾板末端磨紅了皮膚，暫時未破，順序因此不改。
唐枝排第四。她本想自己爬，膝蓋剛觸地就抖了一下。馮春留在內側的牽引帶繃緊，趙放從後面托住她腰帶，誰也沒把她整個人抱起來。她仍能看探頭，也仍能下令，只把無法完成的那段移動交給別人。
在最窄處，唐枝看不見外臺，只能看見眼前鐵壁。她的呼吸亂了兩次，仍把每個綠點報完。到第四點，她聽見身後獸爪刮石，口令停了半息。陳野沒有替她報第五點，只說：“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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