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更不能把板拉回藥帶。”
陳野的手背青筋繃起。蘇晚照沒說他應該聽令,只將自己的手壓在繩結後,替他承住不斷增加的回力。那根索沒有再往外動。
暗灰異獸第三次撞下。
錨室方向傳來一聲悶爆,灰色藥帶終於被橋震觸發。爆光沒有第一次強,主索根部卻像被人剪斷。維護橋整個向下翻,黃茅坡外沿隨之裂開。安全索驟然繃到極限,陳野腰間一緊,右肋三針同時滲血。
蘇晚照和裴照夜合力割斷近端餘繩。
斷口彈向裂縫,帶著陳野向前撲了半步。趙放抱住他腰,三個人一同摔進凹地。橋體墜入下沉槽,掀起的灰水撲過副口,暗灰異獸半個身體跟著塌落,怒吼被石層壓成沉悶回聲。
錨室的敲擊停了。
周大勇趴在斷裂邊緣,朝灰水裡敲了三遍人員碼。第一遍只有落石回聲,第二遍被獸吼蓋住,第三遍什麼也沒有。他還想把場強針貼過去,韓啟攔住:“那隻能聽發報,不會聽人。”
周大勇看了他一眼,把針收回袋裡。舊電臺修好以後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,他比誰都清楚。到了最想讓它多一種能力的時候,那條邊界仍然在。
唐枝已經在喊撤。塌橋暫時擋住高階獸,外層碎石坡卻也在往下沉。許令不能走,韓啟只能單手扶牆,陳野右肋重新出血。馮春先把陳野固定帶外加一圈壓迫,不拔線、不重縫,只讓他保持直身呼吸。
“能走?”她問。
“能。”
“回答到什麼程度?”
“右肋滲血,不能提拉,能直行。”
馮春這才讓他進隊。
九個人沿唐枝標出的黃茅坡往西北撤。周大勇走在最後,手裡攥著外承重記錄條。紙上最後一格是七成二,墨針清楚,沒有回落。李長河在裡面卻敲了“未到”。
坡面到第一處巖縫只有一百二十米,許令的拖架卻兩次陷進鬆土。陳野想去拉,被馮春叫到中段。他的固定帶已經滲紅,再吃一次牽引,確認死亡的人可能還要多一個。趙放與蘇晚照輪換拖架,裴照夜在後方每隔十步標一枚可回收石記,不用電子燈給追獵目標畫路。
暗灰異獸沒有立刻追來。橋下傳出的撞擊更沉,說明塌體只能困住它一陣。九個人因此得到的不是安全,只是一段看不見對手的撤離時間。
“也許兩隻表的基準不一樣。”韓啟喘著氣說。
“也許橋塌時裡面先壞了。”周大勇答。
誰都沒有把異樣立刻寫成篡改。爆炸、源質潮和高階異獸都足以讓一隻舊錶失準。可他們必須把這處矛盾帶出去,因為李長河在最後一次複核裡多等的那幾息,正好跨過了第三次撞擊。
陳野走出百米,眼前浮起人間武錄的暗頁。他沒有主動喚,頁面仍按習慣記錄身體狀態:右肋重新出血,左臂負荷上升,武道點七。
沒有新增。
臨時通道救出了九個人,高階追獵被塌橋暫時擋住。若只算結果,這是一場絕境脫身。人間武錄沒有把李長河留在錨室裡的那部分折算成一點獎勵。
它也沒有因為陳野最後服從撤離便給出“選擇正確”的提示。系統只列已發生的身體狀態,無法回答若多拉一米、若早報一息會發生什麼。陳野第一次覺得那張向來清楚的頁面窄得厲害,窄到放不下一個人沒跟上來的原因。
陳野把頁面壓回去。蘇晚照走在他右側,發現他的手還保持著拉繩的姿勢,便將一卷乾淨繃帶塞進他掌心。沒有握,也沒勸。手指碰到實物,陳野才慢慢鬆開拳。
裴照夜在隊尾狀態頁上寫了九個可回應名字。寫到李長河,她的筆停住,先記“錨室失聯,生死未確認”,又在旁邊補上最後有效敲擊時間。她沒有把他提前寫成犧牲,也沒有為自己的拉人命令開脫。
隊伍繞進一處天然巖縫時,維護橋方向徹底看不見了。周大勇將記錄條遞給唐枝。唐枝盯著七成二那格墨,眼睛很久沒有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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