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側檢傷廊的第二遍警鈴響起來時，晨光剛越過窗沿。
第一遍只有兩短，值勤軍醫還以為是換崗測試。第二遍拖得很長，牆角的機械警示牌同時翻成黑麵：外牆西門受壓，檢傷區向內轉移。
唐枝剛閉上的眼睛一下睜開。
不是橋上的爆響。她知道。可推車輪子碾過地磚，金屬邊框撞在門上，聽起來仍像主索斷掉前那幾聲。她右手在椅邊敲了三下。
馮春立刻抬手：“停半分鐘。”
沒人追問。值勤軍醫把頭頂那盞紅燈關掉，改開門側白燈。唐枝報出地點，又把鞋底壓在冰涼的地磚上。十幾息後，她抬起手：“能走。別給我動態圖。”
值勤官正好抱著疏散板進門。板上標出的主路線經過兩道電子門，終點是西內倉。第一道門由牆網控制，第二道門要用值勤許可權開。座標洩露的來源還沒查清，誰也不願再讓一條完整電子路線從同一套系統裡跑一遍。
裴照夜的指揮牌已經被收走。她站在門邊，只問：“誰負責路線？”
值勤官看向唐枝，又看她膝上的冰袋：“你能做嗎？”
“看靜態圖可以。走不了前探，也不做唯一觀察。”
“許令補觀察，韓啟記門碼。”
唐枝這才接過紙板。她沒碰紅筆，用黑鉛在主路線旁畫出一條窄線。檢傷廊後方有一段送藥通道，平時只走小車，中間隔著舊消毒門。路遠一百六十米，卻不需要接入牆網。最窄處七十釐米，許令的窄擔架能過；拐角坡度緩，陳野也不用下床。
“先核門。”她說。
周大勇已經蹲到消毒門邊。門上的配重盒用了十幾年，拉索有毛刺，硬抬一次也許能開，開完卻可能落不下。內倉若已被追到，他們連退門都沒有。
他沒有直接拆。先讓韓啟從紙檔裡找維護碼，再用一根空輸液杆試配重。第一次上提，門只動兩指；第二次把推車剎車塊墊進滑槽，門升到半人高，又緩緩回落。
“能重複開兩次。”周大勇說，“第三次不保。”
唐枝在門旁畫兩個空圈：“第一批傷員，第二批證據和後衛。兩批，別拆成三批。”
陳野撐著床沿坐起來。右肋剛一用力，固定帶下便抽著疼。馮春按住床欄，沒按他本人：“你在第一批。”
“我能走直線。”
“你的醫囑寫的是能直行，不是能在警報裡自己決定走。”
“後面需要人——”
“後面有崗位。”唐枝打斷他，“撤離不等你下床。”
她說得太快，尾音有一點發緊。陳野看了她幾秒，把已經落地的腳收回床上。他沒有再問路線，也沒用自己看見的那條近門捷徑打斷她。
第一批由馮春帶。許令的小腿擔架在前，陳野的窄床居中，韓啟單手推後把。另有兩名檢傷傷員跟著值勤軍醫。蘇晚照沒有槍頭，整支槍還在封存筐，只拿了一根短棍守側門；趙放的主槍背架沒裝回去，他把槍身擱在推車橫杆上，槍口始終朝外牆方向。
警鈴第三次響起。西門外傳來沉悶撞擊，玻璃杯裡的水盪出一圈。那頭暗灰骨甲獸未必已經找到檢傷廊，可它追到舊電臺最後一次發報的機械標附近，已經足夠讓人撤。
送藥通道比紙圖上更窄。第一處拐角堆著兩箱新濾芯，原本七十釐米的寬度只剩五十多。許令的擔架能側，陳野的床過不了。
值勤軍醫要叫人搬箱。唐枝用望遠鏡看了一眼封籤：“別動右箱，下面壓著氧氣副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