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量完左箱與牆縫,把陳野床下的活動護欄拆掉,床寬少了九釐米,仍差三釐米。他又放掉右側緩衝輪的氣,只讓金屬輪圈貼地,床身向一邊沉下去。陳野被固定帶束在床上,經過拐角時右肩離牆只有一指。
“慢。”馮春說。
外牆又震了一次。韓啟的手已經摸到床尾,還是照著一寸一寸送。沒人因為追聲近了就把傷員硬擠過去。
床尾離開箱角,第一批繼續前移。到舊消毒門時,周大勇不在。他留在檢傷廊拆第二批要帶走的三個封存筐,門只能由韓啟按剛才的試法開。
韓啟右掌不能握,便用左手提配重繩,許令躺在擔架上報滑槽偏移。門到半人高時,剎車塊向外滑了一線。陳野看見了,沒有開口替他們判斷。韓啟自己停繩,重新卡緊,再拉。
第一圈被唐枝劃掉。
第一批全過以後,消毒門完整落回。沒有卡死。
馮春沒有立刻催第二批。她在門後重新摸了許令腳趾溫度,又檢查陳野固定帶邊緣。陳野經過側傾床身時右肋有一處新壓痕,沒有滲血;許令的夾板綁帶因轉角摩擦鬆了半指,重新收緊後才繼續。值勤軍醫同時在牆上留下第一批人數和移動方向,若第二批沒跟上,內倉接應也不會把“已經過門”誤寫成“已經到位”。
韓啟把消毒門第一次開合時間記在紙帶上,塞入門側機械夾,不透過牆網上傳。許令則用望遠鏡回看原檢傷廊,確認三隻封存筐仍在原位,沒人借混亂調換。撤人和保證證據連續性同時進行,卻沒有讓證物排到傷員前面。
第二批晚了四十息。外牆警戒窗已經能看見灰塵,原檢傷廊頂燈忽明忽暗。周大勇把外承重記錄條、三號探頭和無地址家書分在三個筐裡,筐與筐之間用不同顏色的布結標識;它們不能因為趕時間疊成一隻箱,更不能交給一個人抱走。
裴照夜仍站在第二批最後。值勤官本想讓她下令,她搖頭:“我沒有現場指揮權。你下。”
值勤官照唐枝的紙線下達轉移。唐枝坐在一輛無靠背藥車上,膝蓋不能承重,由蘇晚照推。經過紅色警示窗時,她呼吸亂了一下,右手抬到一半。
“需要停?”蘇晚照問。
“不用。把窗擋住。”
蘇晚照扯下自己外套,搭在窗上。動作很快,也沒有回頭看她是不是感動。藥車繼續走。
消毒門第二次開啟時,配重盒裡傳出斷絲聲。周大勇沒再抬高,只維持六十五釐米。趙放側身送主槍,裴照夜把肩甲卸下,唐枝從藥車換到窄椅。最後一個封存筐通過後,滑槽裡的剎車塊裂成兩半。
門落了下來,正好封住送藥通道。
九個人與三隻證物筐全部進入西內倉。外牆的撞擊隔著兩層牆,只剩低低的迴音。值勤官開始點名,點到陳野時,他仍躺在移動床上,既沒走在最前,也沒留在最後。
內倉不是安全終點。韓啟把舊電臺、探頭和軍用電池繼續分開放置,場強針貼著三處各停十息,沒有出現完整脈衝。值勤官只記錄“轉移後暫未復現”,沒有把三樣器材寫成安全。外牆追獵究竟沿舊求援標、人員氣味還是某個間歇模組而來,仍然不知道。
裴照夜補了一句:“原檢傷廊不要留活體誘餌。”值勤官派無人牽引架把剩餘藥品撤走,關掉熱源。她只提供風險提醒,不因判斷正確拿回指揮權。
唐枝把路線紙翻到背面,逐項補上門寬、床體改動、兩次啟閉和失效剎車塊。她寫完九個名字,才讓蘇晚照把遮過紅窗的外套拿開。
陳野看著那張紙,半天只說了一句:“走得比我快。”
“慢了四十息。”唐枝說。
“可你們沒等我。”
周大勇正把放過氣的緩衝輪編號記進維修單,頭也不抬:“等你下床,我們現在還在拐角搬氧氣管。”
沒人笑。陳野也沒辯。他把床側那隻沒來得及繫緊的綁帶遞給馮春,重新躺平。
內倉厚門合攏前,唐枝已經在新位置欄裡寫完:九人,三筐,全部到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