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五十四息。”韓啟報時。
廣播每隔六息重複一次。惰性氣體滅活原本用來撲滅源質培養物,一旦灌滿內倉,紙檔和器材未必會壞,裡面的人卻撐不了多久。馮春把陳野床邊的氧氣瓶擰開,確認只夠兩名重傷者短時共用。
陳野看著三隻封存筐,第一反應是有人要毀掉承重點證據。
“證物走東口。”他說,“它離冷檔近。”
值勤官沒有立刻執行:“你沒有下令權。”
“建議走東口。”
唐枝已經把紙圖攤在膝上。三道防火門全閉,東、西口都在門後。她沒去爭哪處冷檔更安全,只問馮春:“氣從哪邊先下來?”
馮春把一條紗布遞到通風口。紗布向門縫方向飄,冷霧正從頂上往低處壓:“人先低處失去意識。”
“地下醫療坡道不能走。”
“四十八息。”
許令靠在擔架上,用望遠鏡看走廊頂角。他的視線越過冷霧,找到防火門上方一塊活動檢修板:“門上有機械洩壓槽,寬度不到擔架。”
“人不用從那裡過。”周大勇說,“先把氣放出去。”
他拖著受限的左肩挪到牆邊,沒有夠上方檢修板,而是敲地面。送藥通道與內倉之間鋪著空心夾層,平時走藥車電纜,盡頭接手搖門配重井。只要開啟夾層檢修口,再抬起配重井底閘,惰性氣體會先流進無人井道。
“能爭多久?”值勤官問。
“不知道。先做。”
責任頁上寫得清楚:周大勇有工程動作權。沒人等陳野同意。
趙放用主槍槍托撬檢修口,第一下沒開。他停住,換到鎖舌側發力,沒有拿僅剩的重彈轟蓋板。蘇晚照蹲在另一邊,以短棍壓住回彈簧。蓋板翻起時,積灰撲了兩人一臉。
“三十七息。”
夾層只有半米高。周大勇肩膀過不去。韓啟右掌不能撐,唐枝膝傷也不能爬。值勤員要鑽,許令卻用望遠鏡報出裡面第二個轉彎:“左壁有斷線,衣服容易掛。先送杆。”
蘇晚照把短棍遞進去,沿許令報出的角度頂開斷線。負責內倉裝置的值勤員這才俯身進入。他只掌握自己的機械鑰匙,不知道證物去哪,也不需要知道。十幾息後,井道里傳來三下短敲。
韓啟核對:“閘門已見,未開啟。”
廣播報二十四息。
配重井底閘鏽死。周大勇貼地聽了兩次,叫值勤員先逆轉半圈,再順時針壓到底。第一次仍不動。冷霧已經落到唐枝肩高,她的呼吸開始急,卻沒有閉眼。
“唐枝?”馮春問。
唐枝右手沒有敲椅。她盯著紙圖上的井道剖面:“配重井左邊還有一根水封管。讓他踩住管,不然力全吃在軟接上。”
口令由韓啟用短棍敲進去。值勤員調整落腳,第二次壓閘。
井道深處發出一聲沉響。
冷霧貼地轉向,像被什麼猛吸了一口,沿檢修夾層滾出去。內倉氣壓從紅線邊緣退回黃色。廣播仍在倒數,下降速度卻慢了一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