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了四十息上下。”周大勇說。
這點時間不夠等系統恢復,足夠重新開一條人能走的路。
唐枝翻到靜態圖背頁。防火門關斷後,內倉與中央區之間只剩配重井頂部的人工巡檢道。巡檢道窄,不能推床,陳野和許令都要換拖帶。她先把路徑交給許令複核,再讓值勤官決定。
值勤官下令走巡檢道,醫療優先,證物分批隨人,不另等一輪。
陳野又看了一眼東口。他原先保留的最終交介面已經失效。如果其他人還等他判斷東或西,此刻只會一起等在霧裡。
馮春先給陳野換上軟拖墊。陳野能直行,卻不能在半米高的巡檢道里自己爬,蘇晚照與趙放一前一後拖;他的刀仍封在一號筐旁,沒有臨時解封。許令用原低拖架,韓啟負責報時。唐枝坐窄椅到井口後,改由兩名值勤員抬過臺階。
三隻證物筐沒有排在傷員前面。一號筐綁在陳野拖墊側,二號筐由周大勇推,三號筐裝著家書,固定在許令拖架下方。若任何一名傷員停,筐也停。
巡檢道第一處彎角比圖紙矮了五釐米。趙放的主槍過不去。他沒有把槍丟在內倉,也沒有讓所有人等著拆整段牆,而是卸下槍管與機匣,分給自己和蘇晚照。兩發重彈由韓啟另袋封好,膛內仍空。
冷霧從後面追進夾層。唐枝聽到通風管震動,右手在拖墊邊敲了三下。
隊伍停住。
許令立即接觀察,報前方六米無障礙。馮春讓唐枝摸到粗糙牆面,重新說出所在位置。她用了十七息,沒有人催。蘇晚照把掛在肩上的槍管換到外側,避免金屬再碰牆。
唐枝抬手:“繼續。前面歸許令報,我聽。”
她沒有為了證明自己還能帶路搶回全部崗位。
最後一個人越過巡檢口時,內倉廣播正好數到零。惰性氣體從配重井反湧,厚門後的白光徹底滅了。中央區值守人員從另一端接住拖墊,把九人和三筐送入機械隔離室。
點名齊全。證物三筐封籤齊全。新增傷員為零。
馮春仍做了二次檢查。陳野右肋固定帶被拖墊壓出一道紅痕,沒有再裂;唐枝手指冰涼,呼吸已回到可完整說句子的程度;鑽井道的值勤員前臂被斷線擦傷,清創後記輕傷。所謂新增重傷為零,不等於所有人毫髮無損。
周大勇左肩在推二號筐時超過了原定低負荷時限。他主動把這一項補進工程頁,之後的證物轉運改由兩名值勤員抬,他只核封籤。剛剛完成一次關鍵動作,也不能把醫療限制順勢取消。
調查員拆開空氣檢測器的外殼,在取樣膜背面找到一小片人為貼入的汙染片。滅活命令是真的,汙染讀數是假的。惰性氣體不會燒燬紙檔,也不會抹掉機械墨針條;若沒人開啟配重井,最先失去的會是李長河死亡與篡改鏈的九名現場見證者。
汙染片的批次碼被磨掉,膠層卻是內倉維護用的低揮發黏劑。它只能把調查範圍縮到接觸維護耗材的人和裝置,無法證明是誰貼入。值勤官封存檢測器時特意保留整塊取樣膜,沒有為了尋找指紋當場撕膠。攻擊目標的判斷可以先改,責任人的判斷仍得等證據。
陳野先前判斷錯了目標。
隔離室的臨時記錄桌只有一張。他讓別人先簽,輪到自己時,沒有寫“對方意在毀證”。他寫:誤判對方首要目標為證物,低估其直接滅口見證人的可能;保留最終交介面的做法在本人失能時會造成等待,幸未被現場採用。
值勤官問:“汙染片來自內部許可權,這一項不寫?”
“寫在攻擊方式,不寫進我的免責理由。”
裴照夜站在牆邊看完,又把自己的簽名放在許可權說明欄。她沒有替陳野補一句局勢緊急。
周大勇把配重井的動作經過逐項附在後面,唐枝和許令分別籤路線與接替。那場撤離能完成,靠的是他們沒有等陳野把錯誤判斷修正過來。
唐枝沒有在陳野的責任頁上寫“同意”。她只在自己的路線頁註明:東、西冷檔選擇均未進入實際執行,巡檢道由靜態結構圖和現場氣流共同確認。陳野承認錯,不能把別人的獨立判斷也變成他的反省材料。
陳野最後在責任欄寫下五個字:我也判斷錯了。落筆後,他把紙推給值勤官,沒有劃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