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續牽引位空著,路線圖上也還空著兩塊。
第二天清晨,封閉區的人先去看那張路線圖。十九個節點,十七個已經寫明證據來源,餘下兩格仍是灰的。一格在反向排水裂隙,一格靠近東溝錨室外側。前者決定人能不能進去,後者決定遺體能不能出來。
唐枝把自己的名牌貼在路線主責欄。
值勤員沒收,提醒她:“你申請的是路線席。”
“路線席也得有人作最後判斷。”
“許令可以。”
“他是備用觀察。”唐枝把名牌壓平,“備用觀察要是反過來替我下第一道判斷,那我就不叫主責,叫坐在旁邊看。”
她說得不快,右手一直搭在桌沿。昨夜做燈光模擬時,她聽見起吊架的棘輪連響三下,手心當場全是汗,十幾息沒能開口。這一項還寫在複檢記錄上,沒人因為她今天站得穩就當它消失了。
馮春問:“全暗呢?”
“不進。”
“橋體連續敲擊?”
“三下停,許令接。”
“如果你停了,別人把路線跑通,最後誰籤?”
唐枝看了一眼許令:“誰完成誰籤。我恢復以後只能複核,不能把他的判斷改成我的功勞。”
許令點頭。他沒有說會照顧她,只把備用觀察牌貼在她名字下面,錯開半格。兩張牌不重疊。
第一次驗證放在牆內舊排水訓練槽。工程崗按探頭帶回的畫面搭出等比例狹道,燈光壓到實際任務允許的下限,沒有突然熄滅,也不播放事故錄音。兩臺機械探機沒有主動導航,放進去以後只會沿預先撥好的輪角走。撞牆、陷水、翻覆,都得由外面的人從靜態畫面裡判斷原因。
一號機走到裂隙第十二米,左輪忽然懸空。畫面停在一片發白的水紋上,看不出下面有多深。工程員準備把那段判為不可通行,唐枝卻要了前後三幀。
“水紋沒跟輪子走。”她說。
周大勇坐在裝置臺後,左肩綁著限動帶,只用右手翻圖:“什麼意思?”
“輪子沒掉進水坑,是壓到側沿。你看右邊的灰,前一幀朝裡,後一幀朝外。下面有一股橫著走的水。”
許令把備用鏡頭調到同一位置。兩組靜態圖疊起來,裂隙右壁果然露出一道被水光遮住的窄臺,寬不到兩掌。探機輪子跨不上去,人側身可以,拖架卻不行。
“人路和回收路分開。”唐枝在空格里寫下第一行,“先行員從右臺過,進去開舊洩水閘。水退到第二道鹽痕以下,摺疊架走底槽。閘不開,整段作廢。”
任務指揮問:“能不能讓人先過去以後硬拖?”
“不能。底槽水沒退,繩子一吃力,人會從窄臺上被拽下來。”
陳野站在觀察線外,沒有替她補一句“我能過去”。他只在自己的執行卡上寫:洩水閘未開,不進入牽引準備。
第二輪驗證加入真實棘輪聲。起吊架掛著八十公斤沙袋,石錚下士負責持續牽引。他是邊牆起吊班調來的,昨晚單獨看過證據範圍與退出規則,不認識李長河,也沒參加北嶺事故。前十七分鐘,繩長、負荷和手搖速度都在範圍內。第十八分鐘,卡齒打滑,棘輪連續彈了三下。
唐枝的指尖立刻敲在桌上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