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前，九份選擇表分別送回封閉區值勤室。
沒有集體簽名，也沒有誰站在門口看別人落筆。表格由值勤員單獨收取，封好以後才按崗位開啟。
九份表並非同時到。韓啟十一點四十便交了，趙放卡在十一點五十九，唐枝中途要了一張新表，因為第一張被她寫成了“服從安排”。值勤員退給她，讓她改成自己選擇的崗位和拒絕條件。陳野不知道其他人籤沒簽，直到封袋開啟才看見結果。
這種麻煩是故意留下的。只要有人能在最後一分鐘退出而不必從同伴面前走過，自願才不只是隊伍氣氛逼出的答案。
蘇晚照選擇進入封閉準備，崗位寫火力評估，前提是槍頭與鎖環複檢透過。趙放選擇同樣進入，申請新背架和新批次彈藥；舊隊剩餘兩發重彈繼續封存，不挪到預案賬上。周大勇寫工程與遺體起吊，明確左肩若不能透過持續負荷測試，只做後方裝置。
唐枝選擇路線席，不申請前線。她把自己的限制原樣抄了一遍：不進全暗，不單獨聽橋體敲擊，不做唯一觀察；一旦三下停止訊號發出，備用觀察員立即接手。許令選擇備用觀察與圖上覆核，夾板未拆前不進入反向排水裂隙。韓啟選擇機械通訊和證據計時，只做單手可完成的崗位。
馮春選擇醫療停止崗。她在備註裡寫：任何人的自願都不覆蓋醫療強停，包括陳野。
陳野最後一份。他選擇進入準備，崗位仍是執行評估，沒有寫必須出場。右肋和左臂複檢不過，他便留在後方。他還在責任欄裡重複了中央機械隔離室簽下的兩項錯誤：曾誤判襲擊目標，曾把最終交介面保留在自己手裡。預案中任何隱藏變招必須有默認出口和替代持有人，不能再讓所有人等他修正。
裴照夜的表不在學生檔裡。她選擇以停權人員身份參加事實核驗和路線顧問工作，接受停權延長、軍紀複審及不得擔任現場指揮。是否進入前線由審批崗決定，她本人沒有申請領隊。
九個人都留下，並不等於九個人都要走進敵控區。
學校聯絡員開始宣讀現實後果。需要參加學期考核的人員全部轉為延期，本學期不參與優秀評定，已鎖定的資源排序暫緩；獎學金只凍結結果性部分，已完成的助研工時照常結算。傷員醫療記錄獨立，不允許把創傷反應寫成紀律汙點。
周大勇的裝置助研報酬已經做完一半，照實際工時結算；後半段因進入封閉準備暫停，不以“特別貢獻”換名補發。唐枝的醫療與路線複核屬於事故處置，不從獎學金里扣。每個人損失不同，學校沒有拿一個統一處分詞遮掉實際金額和資格變化。
“延期多久？”趙放問。
“下一統一場次，最遲一學期。”
“外勤資格？”
“等行動和調查一起復核。”
“如果最後沒去？”
“封閉準備已經佔用考核時段，仍延期。紀律是否處分，按你們實際做過的事，不按任務成敗。”
趙放咂了下嘴：“這賬挺實在。”
沒人接一句值不值。缺席不會因為他們理由動人就自動消失。
接著是邊牆程式。清晨從檢傷廊轉移時，隊伍使用了未列入現行疏散圖的送藥通道；惰性氣體倒計時啟動後，又開啟配重井和人工巡檢道。兩次都有緊急避險依據，也確實越過了常規區域許可權。值勤官可以建議免責，但過程必須進檔案。
裴照夜先簽自己的許可權說明責任。唐枝籤路線判斷，周大勇籤機械開啟，韓啟籤計時，馮春籤醫療強停。蘇晚照、趙放分別籤護送和武器拆解。許令籤備用觀察。陳野的名字只在建議東口和錯誤目標判斷兩欄，不佔別人已經完成的動作。
“要不要申請全部免責？”學校聯絡員問。
周大勇說：“可以寫緊急避險，別把開過哪扇門刪掉。”
唐枝也點頭。她沒有因程式覆盤出現橋區詞彙就強撐，聽到配重井落閘時右手敲了三下。會議停住，許令替她接完該段。唐枝重新穩定後，只籤自己已經確認的路線部分，沒有回頭補聽那段聲音。
處分頁最後分成三類。已證實的緊急動作保留事實，是否免責待審；封閉準備導致的考核延期即刻生效；未來若進入敵控區，超時、越權和擅改目標再按實際行為追加。自願承擔後果，不等於預先同意別人把所有責任都塞給他們。
裴照夜要求在頁尾再加一句：任何人後續因複檢不過退出，不撤銷已經承擔的準備責任，也不新增“臨陣退縮”評價。留下來參加兩天封閉工作，與最終能否進入前線是兩次不同選擇，不能把前一次簽字變成後一次的鎖鏈。
下午一點，學校系統關閉了八名學生的當期考核入口。頁面沒有英雄標記，只顯示“延期，待補”。裴照夜的軍務頁則從“現場指揮暫凍”改成“停權複審中，聯合預案顧問許可權單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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